林辰周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而且直言道:“老师,我想和阿苎和离,还请老师允许。”
何父只觉得心中的石头落地:“好,我同意。”
“阿苎,你挑个时间送回来吧。”
林辰周愣了愣,有些错愕。
他想过很多种情况,就是没想过眼前这种情况。
对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同意了。
那么上次到底是为什么?
这么简单就同意,那上次为什么不同意,还和自己闹的不愉快,甚至不想要自己这个学生。
“老师,你听清楚了吗?”
“是我想和阿苎和离,希望你能同意。”
何父点头:“我听清楚了,而且我也同意了。”
“是你没听清楚,或者说是你觉得不可置信。”
林辰周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道:“为什么?”
何父冷哼一声:“阿苎是我女儿,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把她留在一个嫌弃她的人身边。”
林辰周听了这话,有些尴尬。
“老师,若是有一个人能与我感同身受,那么那个人一定是老师。”
“情蛊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
“老师你也亲身体会过,你最懂的,若是没有情蛊,我和阿苎不会走到这一步。”
“老师,你也知道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是因为情蛊被迫娶的,会有多痛苦。”
“如若不然,老师就不会让师娘一直不回来。”
“老师,我们只是做了一样的选择。”
何父当然懂了,所以他能接受自己的学生把自己的女儿送回来。
但是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的学生不肯直白告诉他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反而拐弯抹角的逼自己开口,让自己跟对方说把女儿接回来。
林辰周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未必没有胁迫的意思在里面。
“我和你不一样的。”
“你走吧。”
林辰周眼神晦暗,都是抛弃被因情蛊而娶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这高高在上的姿态,显得他比自己品格高贵吗?
“老师,我还有话没说完。”
何父有些意外:“你说。”
林辰周道:“老师,情蛊的事,虽然不是我的错。”
“可阿苎和离归家以后,怕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老师,你不如带着阿苎离开皇城一段时间。”
“这样阿苎或许能更快的走出来,老师也能放心一些。”
林辰周想支开老师,这样何家就剩何楚菁一个人,到时候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样,何楚菁去乐妃所在的庄子,就会一切顺利。
何父看着眼前的的人,不清楚对方这个提议是真的为了阿苎考虑,还是为了他自己考虑。
若是阿苎一直不在皇城,加上两人和离,到时候这人在引导一下流言蜚语。
“阿苎怕是不想出门见任何人。”
林辰周有些急:“老师,你可不能顺着阿苎。”
“一直不出门闷在屋里,就是没病也能闷出病来。”
何父不觉得林辰周是个在乎阿苎的人,那么对方说这些,就是为了他自己考虑。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
林辰周立马接话:“只不过什么?”
何父叹息一声:“只不过我手中没有银钱,就是想带阿苎离
开皇城,也没有盘缠。”
“我整理了府中账目,诶,不提也罢。”
林辰周想起老师从前是什么样,加上何楚菁给自己的银子,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林家没钱了,老师自然不可能有钱。
可是他自己为了乐妃娘娘,银子大把大把的给费公公送,现在他还欠费公公银子呢。
给老师银子,而且还是离开皇城,时间还不短,那银子肯定就不能少,他有些舍不得。
可老师没钱,就一定不会离开。
老师不离开,何楚菁就到不了乐妃娘娘跟前。
何楚菁到不了乐妃娘娘跟前,那么自己前面做的一切,不都是白费功夫。
犹豫了一会,林辰周不想之前的努力都白费,只能自己出钱把人送走。
“老师,你这么多年对的我教导,我都记在心里。”
“现如今老师没有银子,做学生的自然得为老师解忧。”
“我愿意出五百两给老师,当沿途的路费。”
何父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
五百两,林辰周从何家拿走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五百两。
“你有心了。”
林辰周本来还有话没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同意了。
“能帮到老师就好。”
何父又道:“不知道阿苎的嫁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辰周愣了一下,有点磕巴道:“老……老师,阿苎嫁给我的时候,你和岳母都不在,嫁妆什么的自然也没有。”
何父则表现的有些诧异:“不可能没有嫁妆。”
“我何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嫁女儿也不会亏了女儿的嫁妆。”
“若是阿苎嫁去林家没有嫁妆,那我何家的银子去哪里了?”
“莫不是奴仆趁我不在家,然后监守自盗?”
“若是这样,那我可要报官了。”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实在太没规矩了。”
“我看他们到了衙门,还能不能嘴硬,我要他们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林辰周脸色非常难看,事情要是真的闹出来,何家的家财到了他手里的事,还能瞒住吗?
自己的名声本就臭了,难不成还要更臭?
他能赌吗?
“林辰周,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辰周看着自己老师,他说对方怎么会那么痛快同意,原来是打何楚苎嫁妆的主意。
自己因为情蛊,给何楚苎置办了不少嫁妆,不仅如此,还到官府备案了。
老师若是非要拿回何楚苎的嫁妆,那么自己有什么理由阻止。
自己不给,到时候街上议论的,怕不就是他林辰周为了何家的嫁妆,才娶的何楚苎。
如今嫁妆到手了,人就不要了,把人休回家。
“老师,那…………”
何父打断林辰周要说的话:“林辰周,你和阿苎好聚好散,我以后也不拦着你再娶。”
“当然,阿苎再嫁你也不能有意见。”
“你们是和离,非休妻,嫁妆阿苎要带走的,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会有意见的,对吧。”
林辰周脑子里想着,若是老师身上的情蛊没有解该多好,那样,他就不用还什么嫁妆。
而他想要老师做什么,对方就会顺着他的心意来。
哪怕他身上没有和老师相关的情蛊,也能通过女人控制老师。
情蛊,还真是一个好东西。
可惜啊,可惜他已经不能用了。
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顺着对方。
等何楚菁成为后宫妃子,等皇帝中了情蛊,就是他出人头地的日子。
到时候那些让他觉得不痛快的人,他会让他们再也不能出现在他眼前。
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痛快,皮笑肉不笑道:“老师说的对,我和阿苎既然是和离,那么她的嫁妆,阿苎自然可以全部带走。”
何父这回笑得真心实意,本来他还没想到阿苎的嫁妆的。
可谁让林辰周这人太恶心了些,那也别怪他做的过分。
阿苎有没有嫁妆,他当然心里有数。
可阿苎出嫁是什么情况,他这个当爹的也是事后问过的。
原本以为的寒酸,结果嫁妆该有的都有。
而且还是林辰周让人送过来的事,他自然也知道了。
多了嫁妆,加上卖房的银子,他以后和阿苎的日子便差不了。
若是能找个女婿入赘,也不愁没钱养孙儿。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阿苎送回来?”
林辰周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若是老师不介意,我明日就把阿苎送回来。”
何父点点头,表示同意。
“快刀斩乱麻也不错。”
“你明日送阿苎回来,顺便把嫁妆也一块送回来。”
“处理好这些事,我也好早点带着阿苎出去散心。”
“阿苎能早日走出来,我这个当父亲的才能彻底放心。”
林辰周听得出对方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老实一点把“嫁妆”也送回来。
“老师放心,我会把阿苎和阿苎的嫁妆一块送回来。”
何父满意了,也欣然够了林辰周的臭脸,便开口赶人。
“你若是没什么事了,就早点回去。”
“明天你要把阿苎送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做。”
“别到了明天,丢三落四的,还要麻烦人再去林家跑一趟。”
林辰周的脸黑的不能再黑的离开了何家,连何楚菁他都没去见。
何楚菁知道林大哥来了何家,等她找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何父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没忍住皱眉。
不喜欢归不喜欢,可对方状态不对,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的身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有没有请大夫过来看看?”
何楚菁自然也发现自己的身体最近变差了好多,她以为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才会这个样子。
而且大夫也看了,没看出什么大毛病来。
“多谢父亲关心,女儿没事。”
身上没有情蛊的父亲变了很多,所以如今的她在父亲面前也乖顺了好多。
何父心思复杂,犹豫了一会,问道:“你愿不愿意跟爹一块离开皇城?”
何楚菁愣了一下,随后摇头:“爹,我…………”
何父摆摆手:“别说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其实何父说完就后悔了,看小女儿身体似乎弱了一些,就心生怜悯,想把小女儿也带走。
可话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一时的怜悯,并不能让他一辈子对何楚菁好。
而且在何楚菁和何楚苎之间,自己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所以分开,对他们父女来说,才是最好的。
“往后你照顾好你自己,凡事多为自己考虑一二。”
“若是可以,在任何时候,你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何楚菁回道:“爹的叮嘱,女儿记下了。”
何父看何楚菁还不走,微微皱眉,第一时间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走。
原本的一点点愧疚,立马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全是他最后的一点父女之情。
何楚菁抬头,眼睛有着光。
“爹,林大哥他来找你可是有事?”
何父冷哼一声:“在他还没有和你姐姐和离的时候,他是你姐夫,你不该称呼他林大哥。”
何楚菁微微低头:“是,姐夫他这次过来,是因为姐姐有什么事吗?”
何父倒是不想说,奈何明天阿苎会回来,还带着嫁妆回来。
他就是不说,何楚菁也会知道。
“你姐姐明天回来,等你姐姐回来以后,我就会带着你姐姐离开皇城。”
何楚菁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有惊讶,更有欢喜。
何楚苎回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何楚苎回来,还要跟着父亲一块离开皇城,那就代表何楚苎和林大哥之间没关系了。
她就知道,何楚苎那个样子,不会有人喜欢的。
没了情蛊,林大哥一定会离开何楚苎。
所以她做的没错,她把母亲的族人引过来是对的。
等父亲离开了皇城,她就可以把母亲找回来。
有母亲在,她什么都会帮自己的。
在自己无助的时候,不会再孤立无援了。
“爹和姐姐打算离开皇城以后,去什么地方?”
何父摆摆手:“还没确定。”
既然不打算和小女儿再见,那么去哪里也不必告诉对方了。
“你若是没什么事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身体不好,就多在屋里休息,别到处乱跑。”
何楚菁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好赖话她还是听的明白的。
父亲他真的因为情蛊,对自己有意见了。
“是,父亲。”
“女儿不打扰父亲,女儿这就离开。”
何父看着小女儿离开,自然也看到小女儿眼里要掉不掉的眼泪。
可是,他更记得大女儿这些年受的委屈。
也记得大女儿,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没了母亲。
何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若不是…………
他的发妻啊,本该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点长大。
然后看着她的女儿嫁一个如意郎君,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和离归家。
等他死了,也不是自己的发妻愿不愿见自己,愿不愿意原谅自己。
最近晚上总是做噩梦,可是醒过来以后,他却不记得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在梦里,非常难过,很痛苦。
若是梦到的是自己发妻,那么发妻怕是没有原谅自己,可能还恨自己。
林辰周回到林家,第一时间就是去见何楚苎。
何楚苎看到怒气冲冲的林辰周,愣了愣。
“我都乖乖的听你的吩咐行事,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的。”
林辰周嘲讽的笑了笑,坐到何楚苎对面:“你知道我为什么拜你父亲当老师吗?”
何楚苎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我父亲文采斐然,品性高洁。”
林辰周嘲讽的意思更浓了:“文采斐然,我这个当学生的就不多说了。”
“这品性高洁,我就不敢恭维了。”
“你的嫁妆怎么来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你爹说我们和离以后,你的嫁妆必须带走。”
“何楚苎,你觉得你的嫁妆你该带走吗?”
何楚苎待在屋子里的时候,想很多很多。
恨归恨,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她比任何人都担心她的未来,因为她没有退路。
自己和林辰周是肯定会和离的,毕竟死缠烂打对林辰周不管用,而林辰周对自己也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父亲对自己漠不关心,等她被送回何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若是能带走嫁妆,那么她日后起码不用为了银钱发愁。
她的嫁妆她心里有数,养她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大哥,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嫁妆我带走,也好听不是。”
“毕竟林大哥日后还要再娶,还要在皇城里生活。”
“名声对林大哥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
说比较重要,那是因为林辰周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
当然了,何楚苎自己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除非低嫁,然后再带着大笔嫁妆,可能才会有人愿意娶她。
林辰周一脸诧异,他以为何楚苎会说嫁妆是林家的,不该带走。
没想到这何楚苎也是个不要脸面的,竟然也想把嫁妆带走。
“何楚苎,你该记得那些嫁妆是谁给你置办的吧。”
何楚苎眨眨眼:“林大哥,我想别人听到嫁妆两个字,都会想到这些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而且官府有备案的事,我记得林大哥也给我说过。”
“官府说是谁的,那就是谁的。”
“林大哥,你觉得呢?”
林辰周有点手痒,但是想到明天就得把人送回去,周围的东西置办起来也得花钱,就忍住了。
说实话,他从没这么憋屈过。
“嫁妆自古都是女子的,夫家没有用女子嫁妆的道理。”
“和离归家的时候,你也该带走。”
“我和老师已经商量好了,明天送你回去。”
“你还收拾的收拾,到了明天你走了,再说少了什么东西,回头可别找我要。”
何楚苎难得露出一个笑脸,先关注的是能带嫁妆走,而不是自己将要和离,将要离开林家。
“明日离开以后,不管因为何事,必不会再登门。”
再登门做什么,看林大哥和何楚菁琴瑟和鸣吗?
还是让别人有机会再笑话自己,让自己再次被指指点点,享受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林辰周也没什么想说的,便起身离开了。
独自走在路上,回想起何楚苎的那个笑。
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何楚苎喜欢自己,那所谓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还不如一些金银重要。
那么何楚菁呢?
她的喜欢,又有几分重量?
等她成为皇帝后宫的妃子,享受荣华富贵以及权利的时候,还能看得到他吗?
又或者等到何楚菁生下皇子,何楚菁还会不会念着他。
到时候自己做的一切,会不会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