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以南的丘陵地带,硝烟如同浓稠的黑雾,死死笼罩着八路军新一团的防御阵地。
日军精锐第六师团的一个大队猛烈进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双方为了争夺这处扼守要道的核心阵地
早已杀红了眼,战壕内外遍布着弹坑、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寸土地都在炮火的轰击下微微震颤。
新一团的主战壕内,李云龙单手撑着战壕壁,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日军密密麻麻的阵地。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被汗水、血水和尘土浸透,领口敞开,脸颊上沾着黑灰,眼底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连日连夜的布防、抢修工事再加上持续激战,让他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紧抿的嘴角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旁的一营营长张大彪,浑身沾满泥土,胳膊上的军装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脸上同样写满凝重。
两人盯着不断逼近的日军,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战壕里战士们的喘息声、伤员的闷哼声、远处炮火的轰鸣声响成一片,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团长!咱们全团战士连夜不眠不休抢修工事,加固战壕、垒砌防炮洞,本想着能顶住鬼子的进攻,可谁能想到,这才短短两个小时,弟兄们就伤亡惨重!”
张大彪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跟咱们正面硬刚的,是日军第六师团的鬼子大队”
“那可是鬼子陆军里最顶尖的精锐部队,装备好、训练足,作战凶悍得离谱,根本不是以往那些二流鬼子能比的!”
李云龙猛地放下望远镜,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粗粝的嗓音里满是暴戾的怒火:“他娘的!这狗日的小鬼子,简直是阴魂不散!”
“今儿个就算是块硬骨头,想要从咱们新一团的防线闯过去,也得先崩掉他们满嘴的牙!想踏过老子的阵地,门都没有!”
怒吼过后,李云龙眼神骤然一厉,转头厉声喝道:“张大彪!”
“到!”张大彪瞬间挺直身板,声音洪亮,眼神坚定地看向李云龙。
“你带你的一营,死死托住正面冲上来的鬼子,一步都不能退!”
李云龙语气不容置疑,快速吩咐道:“上次总部从抗联那边购置的大批香瓜手榴弹,分给咱们团的不少吗?你去搬二十箱过来,全部分给营里的战士!”
这手榴弹是他当时求半天,求爷爷告奶奶才从总部要来的手榴弹配额比其他团要多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断有子弹嗖嗖掠过的战壕前沿,沉声补充:“只要鬼子敢压到近前,就把手榴弹往死里扔,用密集的火力把他们死死压制住,绝不能让这群狗娘养的往前多迈一步!”
“咱们八路军总部正在紧急迁移,全靠咱们这道防线挡着,鬼知道这群鬼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摸过来的,差一点就直接摸到咱们总部的软肋,要是真让他们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张大彪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开口:“团长,我琢磨着,这群鬼子应该是迷了路,压根不知道咱们总部就在咱们防线后方。”
“要是他们早摸清了情况,早就不顾一切疯冲过去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李云龙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抬手拍了下张大彪的肩膀,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亏得咱们新一团正好在这布防”
“硬生生把这群瞎撞的鬼子拦在了这,要是换个战斗力弱的部队,这会儿鬼子早就大摇大摆地冲进总部防区,捅出天大的娄子了!”
“对了团长!”
张大彪忽然想起关键事,语气急切起来:“上边不是刚给咱们团调配了几门迫击炮吗?加上之前缴获的咱们团不是组建一个火炮连吗?这鬼子的掷弹筒太邪门了,指哪打哪,精准得吓人”
“而且他们的射手枪法极准,咱们的战士只要稍微露出一点身位,立马就会被精准击中,根本抬不起头!”
“就算是拼刺刀,鬼子也占着装备和训练的优势,凶悍得很。要不是这段时间咱们跟着抗联打了无数场硬仗”
“战士们的战斗素质提上来了,武器装备也比以前强了不少,咱们这道防线早就被这群精锐鬼子给打穿了!”
张大彪越说越急:“把柱子的迫击炮连调到我们营来支援吧,不然光靠手榴弹,很难长久顶住鬼子的进攻,他们不但有步兵炮还有迫击炮掷弹筒火力太强,抓住破绽就往死突破!”
李云龙听完这番话,脸上刚刚泛起的一丝轻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张大彪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心里最忌惮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对手太过难缠、太过凶悍。
他才不敢像以往那样贸然耍小聪明、铤而走险,只能死守阵地,不敢有半分差池。
换做以前,面对这样的战局,他早就带着部队绕后、偷袭,整出各种幺蛾子收拾鬼子。
可眼下不一样,对面是日军最精锐的第六师团,一旦他擅自脱离防线,稍有不慎,就会被鬼子抓住破绽。
不仅新一团会陷入被全歼的绝境,还会彻底暴露总部的退路,这份责任,他李云龙就算有几个脑袋,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阵地上空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战机轰鸣声,尖锐的引擎声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
李云龙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心里瞬间有了数,是抗联的战机,又在高空和日军的战机展开了激烈缠斗。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从这场战斗打响到现在,自己的阵地始终没有遭到日军战机的轰炸和扫射。
换做以往日军发动大规模进攻,别说几十万兵力,就算是几万部队,他们的战机早就对着八路军阵地狂轰滥炸,把阵地炸成一片火海了,而眼下这份安宁,全是抗联战机在高空死死牵制住了日军的空中力量。
李云龙看着天空中交错而过的战机残影,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满满的无奈。
对着身旁焦急的张大彪缓缓解释:“大彪,你说的迫击炮,不是老子不想给你用。那几门炮确实在咱们手上,可炮弹少得可怜,就是攥紧了的家底,除非咱们团不过日子了”
“现在战局混沌不清,咱们根本不知道后续还有多少鬼子,这点炮弹绝不能过早打光,得留着应对最危急的情况。”
“不过你放心,战壕里的子弹,尽管让战士们使劲造,不用省着!再坚持一个多小时,后方的援军和弹药补给就能赶过来,到时候咱们的压力就能小多了。”
说这话时,李云龙心里满是憋屈,他心里清楚,部队其实从抗联那边购置了大批炮弹、迫击炮等精良武器。
可八路军部队数量庞大,那些好装备、充足的弹药,全都优先补给给了有正规番号的主力精锐部队。
他手下这个不是精锐的新一团,在整个八路军序列里,根本排不上名号。
要不是他放下身段,四处奔走,好话都说尽了加上脸皮厚,臭不要脸,再加上新一团能打硬仗、打胜仗,是旅长眼里的潜力股,哪怕在总部也有名气。
不然上级怎么也不会分给他这几门迫击炮和数十发炮弹,恐怕到现在,他的部队连一发迫击炮弹都见不着,毕竟火炮在八路军部队算稀罕物
李云龙攥紧了手中的手枪,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死死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日军,心里暗暗发誓。
就算拼尽全团的力气,也要守住这道防线,等到援军到来,绝不让鬼子越过阵地一步,哪怕不过日子,拼光所有武器弹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