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苡初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又一次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转头看向身旁的缪音,轻声问道:“她这是?”
这也睡得太快了吧。
缪音见状,连忙对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指尖轻轻抵在自己唇上,眼神示意她再小声些。
随后,她放轻所有动作,弯腰打横将姝苓抱了起来,低声对众人道:
“我们先回刚才待的地方,这里不宜久留。”
阮苡初目光落在自己一左一右两个昏睡的人身上,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将人抱着。
抱着一个人尚且可行,可若是背着另一个,对方毫无意识,定然会往下滑,根本扶不住。
即便勉强试着一背一抱,以她此刻还未恢复的虚弱身子,
恐怕连一步都走不稳,反倒会连累了两个人。
一旁的沈乐舒主动上前一步,弯腰扶起沈玖玥。
她熟稔地将她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肩头,半架半扶地把人撑起来。
阮苡初望着眼前两个身形,面容分毫不差的沈乐舒,眸底掠过一丝新奇,
之前她没有认真看过两人的脸,此时心里生出几分 “原来真能长这样” 的惊叹。
可转念想起之前的别扭,那点惊叹转瞬被她压了下去,板着脸移开视线。
慢慢直起身,伸手扶住身旁的阮苡柔,勉强撑着身子站定。
脚下虚浮得很,偏偏缪音抱着姝苓,动作快得几乎残影,话音刚落就已消失在原地。
阮苡初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心口瞬间一堵,她现在还这么弱,就不能等等她吗?!
凭她这残血的脚程,真要自己走,指不定要磨蹭到何年何月,怕是连人家背影都追不上。
阮苡初正犯愁,身旁的沈乐舒已架着沈玖玥走了两步,见她迟迟不动,回头看了眼她
“我背阿柔吧,你跟着我。”
这话反倒激起了阮苡初的志气,她故意无视沈乐舒的提议,
指尖轻轻凝动,数十张薄如蝉翼的纸人瞬间凭空出现,
整齐地悬浮在她与阮苡柔身前。
她抬手示意,一半纸人托住阮苡柔的肩背与膝弯,将人托了起来,
另一半纸人则围在自己身侧,托着她的腰腹,借着纸人的力道,她脚步轻快了许多。
伴着纸人轻微的飘动声,阮苡初带着这“浩浩荡荡”的纸人队伍,
快速往前前行,一心要追上缪音的步伐,半点没回头。
原地只余下还架着沈玖玥的沈乐舒,脸上写满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初!”
沈乐舒胸口闷得发慌,也清楚是自己失了分寸、做得过分。
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便快步追向阮苡初的队伍。
那些小纸人竟像是揣透了阮苡初的心思,见沈乐舒追了上来,
反倒齐齐加快了飘飞的速度。
这倒让阮苡初生出几分微诧,这些小纸人,
怎么反倒像是开了灵智、成了精似得?可太懂她的心意了。
其中一个小巧的纸人轻轻飘落在她肩头,
身子试探着蹭了蹭阮苡初的颈侧,软乎乎的模样,分明是在求夸奖。
阮苡初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戳了戳小纸人的身子,
温声哄道:“你们可真厉害,加油,咱们追上前面的人好不好?”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态度后,小纸人像是打了鸡血似得,
亢奋的甩了甩自己的纸臂,落回小纸人们的中间,短臂一挥,速度又上了一个度。
跟在后边的沈乐舒只觉得心梗,灵力催到极致,
却还是被那些小巧的纸人拉开了些许距离,又急又气,偏又无可奈何。
借着小纸人们加快的速度,阮苡初没一会儿便追上了缪音的脚程。
不过片刻功夫,她们便折返到了先前停留的地方。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先前空荡荡的一片空地,
此刻竟凭空出现了一间屋子,房门大开着,
正对着她们,屋内桌椅床榻等家具一应俱全,规整得仿佛一直都在这里。
阮苡初彻底呆滞在原地,这前后的变化也太大了些,任谁看,都完全瞧不出这是同一个地方。
缪音抬脚迈进门内,小心翼翼将姝苓安置在床榻上,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她的身上,
安置好姝苓后,缪音才折回身走到阮苡初面前,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喂,回神了!”
阮苡初正被小纸人们托着,停在房门口,听见缪音的声音才猛地回神。
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纸人托着自己缓缓迈进门内。
屋内的一切都让她好奇不已,她伸手摸摸桌沿,
又指尖轻点床幔,触感真实可触,全然不像那些虚无缥缈的幻境。
缪音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开口解释:“这才是这个地方原本的样子。”
阮苡初眼底满是惊奇,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又真实的场景,难免有些雀跃。
小纸人托着她缓缓飘到缪音面前,她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
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缪音,语气满是期盼:“这个我想学!”
学会这个,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会露宿街头了。
缪音被她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微微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可这一偏头,恰好瞥见了黑着脸站在房门口的沈乐舒。
她身形微微后仰,伸手轻轻推开阮苡初凑得极近的额头,
“我可不会,这里只是主上暂时住的地方。”
阮苡初脸上满是败兴之色,方才的热切期盼褪去大半。
可没等失落多久,一个关键的问题冒了出来,
若是这里是姝苓的地方,那她的心脏也是在这里找到的,
这么说来,她的心脏和姝苓岂不是有着什么关联?
缪音转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几人倒了杯热茶,
余光瞥见门口的沈乐舒和她架着的沈玖玥,
“屏风后边有软榻,你可以将她们先安置好。”
可沈乐舒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戒备地盯着缪音。
她心思比阮苡初深沉,眼下这般情境,
一时半会儿有些摸不清缪音的底细,更猜不透她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缪音将倒好的热茶放在桌上,抬眼瞥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淡淡开了口,
“不用那么紧张,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会再算计你们了。”
沈乐舒眉头蹙得更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戒备半分未减,
不信她这番说辞,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先前算计过她们的人,怎会轻易放下戒心。
一旁的阮苡初显得无所谓,脸上没有半分紧张。
她这一路经历了太多,早已看得通透豁达,
反正不管缪音是否还藏着心思,她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再纠结也无用。
她示意小纸人托着自己飘到桌边,随手端起一旁的热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其实她一点也不担心缪音会再动手脚,缪音有求于自己,自然不会轻易伤了她们。
沈乐舒见阮苡初神色淡然,这才缓缓迈步走进房间。
她先将沈玖玥轻轻安置在屏风后的软榻上,又仔细安顿好阮苡柔,
确认两人都安稳后,才走到桌边,在阮苡初身边坐下。
她试探着伸出手,想去勾阮苡初放在腿上的手,却被阮苡初轻轻躲开。
沈乐舒并未气馁,又小心翼翼尝试了几次,直到被阮苡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才终于顺利牵住那只微凉的手,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欢喜。
阮苡初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轻轻挣了挣,没真的甩开,
随即转开视线,落在缪音身上,开门见山:“说说吧,你费尽心思把我带来,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缪音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直直对上阮苡初的视线,语气平淡
“是主上想见你,具体的事宜你要等她醒了再问,我也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
阮苡初被这模棱两可的话语搪塞过去,心底泛起几分不悦,
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不轻不重地轻点着桌面,
换了种语气追问:“那你说你知道的。”
缪音垂眸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思索再三,才缓缓道出
其实,要见她的并非只有一人,而是几股不同的势力。
这几波人里,有不少是根本不论她的死活,只用将人带去他们面前。
至于姝苓....她的想法缪音实在摸不准,便也没轻易提起。
姝苓于她有救命之恩,她夹在这几股势力之间,
只能小心翼翼地游走周旋。
缪音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可她向来谨小慎微,不敢多查多问,能查到的事情本就不多。
更何况她并非他们任何一方的核心人物,自然也接触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阮苡初听得云里雾里,缪音的话又没说什么实质性的有用消息,
她一时也摸不着头绪,下意识便转头看向身边的沈乐舒。
只见沈乐舒正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傻笑,眼底满是温柔。
阮苡初又气又无奈,屈起指尖轻轻弹向沈乐舒的额头,
“别傻笑了,你来分析分析。”
沈乐舒抬手揉了揉被弹的额头,眼底笑意不减,
趁人不备微微倾身,飞快在阮苡初唇角落下一记轻吻。
阮苡初当即脸颊一热,心头更是气恼不已,瞪着她低声嗔斥:“沈乐舒,你能不能正经点!”
被阮苡初这么一斥,沈乐舒才收敛了眼底的笑意,轻咳一声,
瞬间正色下来,乖乖坐直身子,目光转向缪音,接连抛出心中的疑问。
“你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缪音,不给对方闪躲的机会,
又继续问道,“你说的那几股势力,是牵扯到哪几族的?”
见缪音神色微动,似有迟疑,沈乐舒没有停歇,
继续追问:“还有,他们的目的你总该知道一些吧?”
最后,她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最后,你想从阿初这里得到什么?总不会只是单纯的拿回心脏吧?”
缪音被沈乐舒这一连串追问问得一怔,嘴唇动了动,
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神色间满是慌乱与迟疑。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挑着重点一一回应。
“我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引导她进入幻境。”
她的指尖又开始摩挲茶杯边缘,语气带着几分艰涩,
“你说的那些势力,有很多,人族、妖族,还有魔族...至于他们的目的,我猜大概是想用她来控制一些人,比如妖王,或者是将她用来当炉鼎,她的体质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特殊的存在。”
说到最后,她抬眸看向阮苡初,眼底褪去几分迟疑,
“最后,我从来没想过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至于心脏...那是我的私心,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行尸走肉般活着。”
这话一出,沈乐舒和阮苡初皆是微微一怔,两人对视一眼,
眼底都藏着几分意外与震惊,她们一直都知道那些人对阮苡初有些莫名的执念,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沈乐舒率先回过神,不自觉收紧了握着阮苡初的手,心底有了大概的结论。
她想起自己在那三年里,曾和卿璃钰一同暗中调查过与阮苡初相关的异动,
如今缪音所说的一切,与她们查到的线索有几分贴合。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牵扯到这么多股势力,这倒是她第一次知晓。
沈乐舒在心底暗自思忖:人族的话,大概就是阮府、沈府,或许还有其他隐藏的势力,
妖族那边,除了那些一直针对卿璃钰这个妖王的势力,竟然也有人在打阮苡初的主意?
至于魔族,她这些年查来查去,始终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实在琢磨不透他们的心思。
这般思索着,她的神色又沉了几分,缓缓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的心脏,为何会在姝苓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缪音的身子猛地一僵,死死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垂眸沉默不语,纠结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