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愈发生气,气阮苡初的傻,
气她永远都在为别人考虑,永远都不知道好好心疼自己、顾及自己的安危。
想起在识海中醒过来的场景,阮苡初浑身是血地躺在冰冷的竹林小道上,
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毫无半分还手之力。
现在想来都觉得后怕,万一林间的野兽被血腥味吸引而来,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坏人,她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一想到那些可能,她心底的火气就又上涌,愈发觉得,阮苡初这份不顾自己的性子,必须好好改一改。
忽然想起,方才阮苡初哭闷时,听到她喊着“沈玖玥”三个字。
大概也猜到了,阮苡初口中的沈玖玥,就是先前那道黑影。
可她凝神探查了许久,自己的识海之中,完全感受不到那道黑影的半点气息。
想来,这也是阮苡初情绪低落、破罐破摔的根本原因。
识海里的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阮苡初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又微弱,带着浓浓的愧疚,轻声开口
“阿姐,对不起,不该让你担心的。”
阮苡初自然也感受到阮苡柔心底的起伏,那股子又气又怕、又疼又急的情绪,让她心疼。
她何尝不知道,阮苡柔所有的怒火,都源于担心她,源于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她是真的难过,哪怕和沈玖玥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可她是沈乐舒的一部分,是和她并肩过的伙伴。
一想到自己连沈玖玥都没能保护好,她就满心都是自我否定,
只觉得自己没用透顶,更不该这般任性,让阮苡柔跟着她一起担心、一起煎熬。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表达自己这些乱糟糟的想法。
从小到大,哪怕心里攒了再多的委屈、难过,
她都习惯了自己独自消化,一个人熬着、想着,
等熬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想通了,就又能像从前那样,挂着笑嘻嘻的脸面对所有人。
可这一次,身边的人这么突然地离开她,那种空落落的疼和无助,
她只是....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而已。
她不想这样的,不想把自己满身的负面情绪倾泻出来,
更不想让身边最亲的人,被她的消沉和难过所拖累。
听着阮苡初带着愧疚的道歉,阮苡柔的鼻尖一酸,心底的火气瞬间被翻涌的心疼淹没。
抬头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眶里的湿意憋回去,
“错哪了?”
阮苡初的手指紧紧抓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滚落下来。
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错在不顾自身安危,错在让你担心了。”
她这副诚恳认错的模样,阮苡柔心底的疼惜更甚。
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无奈,
“初初,我气的不是这些。”
阮苡柔语气微微顿住,指尖攥紧,极力压抑着满心翻涌的情绪,
“我知道你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是自己扛,我气的是你永远都是这样,认错很快,但是只管这一次,下一次该犯的时候又会再犯....”
阮苡初垂着眉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愧疚。
阮苡柔心中更是恨铁不成钢,她太了解阮苡初了,
说再多道理,她认错认得痛快,可转头该任性还是任性,该犯的错依旧会犯。
再多的斥责也没了用处,阮苡柔干脆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情绪,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伤口还疼吗?”
“疼,”阮苡初的声音委屈又直白,没有半分掩饰。
“活该。”
阮苡柔嘴硬地回了两个字,语气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阮苡初被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点小委屈里掺了几分娇嗔。
阮苡柔心神与她相连,自然清楚地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默默调动周身的灵体,灵力缓缓漫出,轻轻覆盖在阮苡初虚弱的魂体上,暖意一点点渗透开来。
“累了就休息。”
她的声音放轻了许多,没了先前的怒气与斥责,只剩藏在心底的疼惜。
阮苡初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轻轻晃了晃头,“我们现在在哪?”
阮苡柔闻言,收回覆在她魂体上的灵力,缓缓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在门口站定,伸手握住那破旧的木门栓,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阮苡柔就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语气随意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这里荒无人烟的。”
视线落在屋内那张简陋的木桌、两张配套的凳子,
还有角落里那张铺着粗布的木床上,又补充道,“不过这个茅草屋看着破旧,但里面的陈设我看着挺干净的。”
阮苡初的视线顺着阮苡柔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屋内的陈设,
可下一秒,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而紧张,厉声提醒:“阿姐,小心身后!”
话音刚落,一支暗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阮苡柔身后的飞速射来,势如破竹。
阮苡柔反应极快,闻声立刻侧身,身形灵巧地向一旁躲闪,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支暗箭稳稳钉入她身侧的木门上,
箭尾还在微微震颤,力道惊人。
阮苡柔的眼神瞬间一变,方才的松弛与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她转身,死死望向暗箭射来的方向,周身灵力瞬间绷紧,沉声喝问:“谁?!”
林间除了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半点其他动静。
阮苡初皱紧眉头,缓缓闭上双眼,集中全部心神,仔细感受着周遭的一切气息,
可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
这里除了阮苡柔身上熟悉的灵力气息,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气息,
没有敌意,没有生机,连林间本该有的鸟兽气息都没有。
心头一沉,难道她们又换了一个幻境?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急切,对着阮苡柔说道:“阿姐,我们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