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裴沅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心里想着老爷子那些咄咄逼人的话。
你若执意要留那个祸害，就别怪我这个做爷爷的不顾祖孙情分！
裴沅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知道老爷子的顾虑。
岁安公主是皇上的脸面，多次抗拒会让皇上心里不快。
再加上陆晚宁是罪臣之女，帮她私下调查的事情如果被老爷子知晓，估计更麻烦。
正想着，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裴沅一愣，回头看去。
陆晚宁站在他身后，手指有些笨拙地按着他的肩膀。
“将军累了吧？我…我给你按按。”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动作也生涩得很，一看就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裴沅心里一软，那股烦躁顿时消散了不少。
“谁教你的？”他问。
陆晚宁脸一红，小声说：“没…没人教，我就是看将军好像很累的样子…”
她说谎了。
是云娘教的。
云娘说，妾室要学会伺候主君，主君累了要帮着按按肩，渴了要倒茶，要时时刻刻把主君放在心上。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裴沅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里那点阴霾彻底散了。
他放下兵书，转过身，把她拉到身前。
“你不用做这些。在我面前，你做你自己就好。”
陆晚宁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是不是她做得不够好？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伸手去解裴沅的外袍：“将军，我帮你把外袍脱了…”
她的手指有些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那副小心翼翼又认真的样子，看得裴沅心里痒痒的。
脱了外袍，陆晚宁想了想，又学着云娘教的那样，挽住裴沅的手臂，身子轻轻靠过去，声音刻意放软了些：“将军…你今晚…要在这里歇息吗？”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可配上她那张泛红的脸，那双清澈又带着忐忑的眼睛，竟意外的可爱。
裴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陆晚宁更慌了。
是不是太造作了？
“将军…”她小声唤着裴沅。
裴沅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嗯？”
陆晚宁被他亲得一愣，随即脸更红了。
“才没有！”她否认。
“那今日这是做什么？”裴沅挑眉看她。
陆晚宁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说，她是在学如何讨好他吧？
那也太羞人了。
见她这副窘迫的样子，裴沅心情大好。
他抱着她在榻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上回跟林小姐去寺庙，开心吗？”他换了个话题。
提到寺庙，陆晚宁想起那支上上签，心里微微一颤。
“挺开心的，”她闷声说，“林小姐人很好。”
“嗯，”裴沅点头，“她确实比霍安歆强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晚宁依旧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还在想老宅的事？”
陆晚宁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沅叹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别怕。老爷子他们现在这么强硬，不过是觉得你肚子里没有孩子。等你真的怀上了，他们自然就消停了。”
“所以……”裴沅的声音拉长，带着几分笑意，“我们还需要再努力一些。”
陆晚宁脸一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云娘说了，要主动些，要让主君舒服。
虽然紧张，可她还是鼓起勇气，主动搂住裴沅的脖子，小声说：“好。”
这一声好，软软糯糯，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裴沅心上。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轻颤的睫毛，看着她那双清澈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他不再多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平时温柔许多，他轻轻含住她的唇瓣，慢慢吮吸，像是品尝什么美味。
陆晚宁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索取。
许久，裴沅才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今天怎么这么乖？”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因为我想让将军开心。”
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不想让他为了她跟家人闹翻。
如果她能让他开心，她愿意努力。
裴沅心里一暖，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他说着，把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这一夜，裴沅格外温柔。
他像是怕伤到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陆晚宁感受着他的温柔，心里既感动又酸涩。
夜深人静，两人相拥而卧，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将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嗯？”裴沅的声音带着困意，却依旧温柔，“什么事？”
“是关于裴小姐的，”陆晚宁侧过身，看着裴沅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她这几日情绪不是很好。”
裴沅的睡意消散了些：“她怎么了？”
“我猜大概是在书院被人欺负了。”陆晚宁斟酌着用词，“有人私下说她不是裴家正经小姐，还厚着脸皮待在裴家。”
“她才十岁，那些话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重了。”
“是我疏忽了。”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头顶的帐幔：“我总想着，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送她去最好的书院，这样就够了。至于怎么教育一个孩子…我不懂。”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我娘走得早，爹也不太管我。后来去了军营，学的都是行军打仗，学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对于怎么照顾一个小姑娘，怎么教她为人处世…我真的不懂。”
裴之还之前在外任官，等他回京自己也踏上行军之路。
陆晚宁听着他这些话，心里一阵发酸。
是啊，裴沅从小失去母亲，父亲常年在外，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或许懂得如何统领千军万马，懂得如何在朝堂上周旋，却未必懂得如何照顾一个敏感的小姑娘。
“我以为，把她送到书院，自然有先生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规矩礼仪，”裴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自责，“却从没想过，她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被人欺负。”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陆晚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要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陆晚宁摇摇头：“我也是看她可怜，才多问了句。将军，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抽时间去书院看看她？不用太久，哪怕只是露个面，让那些孩子知道，她是有人护着的，以后也不敢再欺负她了。”
裴沅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他伸手，把陆晚宁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心思细腻，想得比我多，考虑得也比我周到。”
她顿了顿：“陆家出事的三个月，我也被欺负过。那时候多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能护着我，我理解她。”
裴沅的手臂收紧了。
她从高高在上的陆家大小姐，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女。
那段日子，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