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涌入体内的那一刻,晓月的身体剧烈颤栗。
这具金丹期的身体太过年轻,经脉狭窄如丝,丹田更是逼仄。
就像是一柄绝世利剑被硬生生压进了一个朽木剑鞘,每一寸都在叫嚣着不适与束缚。
但此刻,束缚正在崩解。
浩瀚的月华正在冲刷她的经脉,一寸寸拓宽,一点点温养。
那些从下方月湖空中修士们身上牵引而来的月华光线。
如同千百条银色溪流,疯狂汇入她的体内,化作奔腾的大江。
晓月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白兔。
白兔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倒映着清冷的月光,安安静静。
仿佛早已预知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快了。”她轻声低语,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白兔的耳朵微微颤动。
晓月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丹田深处。
丹田之中,那颗金丹正滴溜溜地飞速旋转。
它比寻常金丹期的内丹要大上一圈,色泽也更为浓郁深沉。
金黄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银白,宛如被千年月光浸透的琥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月华顺着经脉狂涌而入,将那颗金丹死死包裹。
变化开始了。
金丹表面那层坚硬的金色外壳,在纯粹月华的浸润下开始软化。
就像是烈日下融化的蜜糖,又像是春水消融的坚冰,一层层剥落、流淌,
化作银白色的液体在丹田内汇聚成湖。
水月不急。
她经历过一次结婴,有的是经验。
寻常修士结婴,仰仗结婴丹,借助药力强行在金丹中催生灵性。
但她不需要。
她的道是天阴之道,她的根基是这天地间纯粹的阴属性力量,月光。
她修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月华,对这股力量的掌控早已融入骨血。
只要月华足够,她就能让这颗金丹自行孕育出神性,让她的元婴苏醒。
不需要丹药,她只需要头顶这轮月亮。
丹田之中,金丹的外壳已融化大半。
银白色的液体汇聚成湖,湖泊中央,悬浮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丹核。
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到极致的光。
那是月华凝聚到极点后诞生的“月髓”。
丹核开始膨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她的元婴正在慢慢苏醒。
从水月洞天现世,苦心经营吸收修士阴气与血肉,终于一步步的恢复。
如今在这些修士的帮助之下,通过拜月天舞,凝聚月华,缓缓的助力她的元婴。
她的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丹核,触碰到了那个沉睡的生命。
它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蜷缩着,像个在母体中的胎儿,被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
这不是新生的生命,而是苏醒的神魂。
寻常修士的元婴是从无到有长出来的,她的元婴一直都在,等待着破壳而出的时机。
她需要做的,不是创造,而是唤醒。
“醒来吧。”
月华如注,疯狂涌入丹核。
那个蜷缩的小人形微微一颤,仿佛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
它的头颅微微抬起,
四肢缓缓舒展,像是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手臂伸开,双腿舒展,那个蜷缩了太久的小身体终于漂浮在丹田中央。
它的头缓缓抬起,脸上虽无五官,只有一片朦胧的光。
“咔嚓。”
一声脆响在丹海中炸开。
金丹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所有的金银色消散殆尽,丹田内只剩下一片银白的月华之湖。
和湖中央那颗布满裂纹的透明丹核。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直至密密麻麻。
就在裂纹达到临界点的那一瞬,丹核没有爆裂,而是绽放。
像是一朵花开的声音,像是一颗星在燃烧,更像是一轮满月冲破云层。
丹核碎片化作漫天光点消散,而在光点中央,那个拇指大小的元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极小,却射出两道实质般的精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丹田。
那光芒清冷、高傲,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晓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困兽终于咬破了牢笼。
丹田内,小元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它刚醒来,带着几分初生的懵懂与慵懒,像是一只刚结束冬眠的小兽。
它眨了眨眼,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感到好奇,随即抬起头,贪婪地望向丹田上方的月华源头。
它张开嘴,想要吞噬更多的月华来凝实肉身。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原本顺畅无比的月华洪流,突然变得稀薄了许多。
晓月眉头紧锁,灵识瞬间穿透整个水月洞天,向下探去。
月湖之上,那面巨大的月镜光芒正在急剧黯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遮住了光辉。
有人在攻击水月洞天!
从外面!
“轰!轰!”
每敲击一下,月镜就暗淡一分,涌入她体内的月华就减少一成。
“该死……”晓月咬牙切齿。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结婴的关键时刻!
丹田内,那个刚刚苏醒的小元婴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
它停止了吞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它张着嘴,却吸不到足够的月华,原本开始凝实的半透明肌肤重新变得虚幻。
经脉下的光芒也开始忽明忽暗。
它太弱了。
刚刚诞生的元婴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
如果没有足够的能量滋养,它随时可能夭折。
晓月心急如焚,拼命想要从外界抽取月华,可月镜黯淡,源头已断。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突然从头顶的天灵盖直灌而下。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来自……月亮本身。
原本皎洁的月光中,突然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黑色。
“阴雷……”
晓月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怎么会这么快?我的月华还没吸够,
这该死的太阴黑煞雷怎么会现在就落下?!”
成就元婴,除了吸纳月华,更要渡过来自月亮深处的“太阴黑煞雷”。
她本想借助水月洞天遮蔽天机,通过水月洞天吸纳月华。
但属实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
该死!
“太阴黑煞雷”。
这是天道对修习阴属性功法者最残酷的考验。
此雷非金非火,而是极致的阴寒与毁灭,专破护体灵光,直轰神魂本源。
通常修士结婴,有阵法护持,有丹药护心,尚且九死一生。
而她现在,月华供给被切断,元婴虚弱不堪,肉身还是借来的躯壳!
如何度过!
水月看着下方月境,还有那些在她身下舞着月舞的一众修士。
看了看这片月湖,还有那座白玉阁楼,以及一脸惶恐不安的杜照月。
晓月心中一横!拼着水月洞天不存,她也得把把这劫雷给过了!
抬眸,一片冷色。
好似看着水月洞天之外的镜月湖。
一切我们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