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的突然一跪,让房君洁瞬间明白了这位京媛的真正意图。
先前那番“劝她坚持、给她安慰”的话,原来只是铺垫。
真正的目的,是让她离开,让她彻底退出陈默的生活,为苏瑾萱让路。
“小洁,阿姨求求你……”苏清婉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房君洁,泪水涟涟,“阿姨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萱萱她……她真的不能没有陈默。医生说,如果她再受刺激,可能就真的……”
“所以您就让我离开?让我带着孩子,永远消失?”房君洁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苏阿姨,您不觉得您这样做,太自私了吗?”
“我知道我自私!我不是个好女人!”苏清婉痛哭道,“可我有什么办法?我看着萱萱一天天憔悴下去,看着她连做梦都在喊陈默的名字,看着她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恐发作……”
“我是她妈妈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那我的孩子呢?”房君洁的手护在小腹上,声音颤抖起来,“他也是陈默的孩子,他也需要一个父亲。您让我一个人去国外,生下他,然后一辈子躲躲藏藏?您觉得这对孩子公平吗?”
苏清婉哑口无言,只是不停地流泪、磕头。
“对不起,小洁,对不起……”
“可是现在,现在陈默在江南的处境你也知道,丑闻缠身,前途未卜,曾家还在虎视眈眈。他留在江南,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如果你现在告诉他你怀孕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飞回来,那他在京城为萱萱所做的一切,他在领导那里争取的机会,可能就全毁了。”
“阿姨不是要拆散你们,阿姨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陈默留在京城,有靖国照应,有老领导看顾,他还能东山再起。萱萱有他照顾,病情才能稳定。”
“你去国外,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等江南这边风平浪静了,等陈默在京城站稳脚跟了,你们再团聚,不好吗?”
“至少……至少你们都还活着,都还有未来。”
苏清婉的话,像一把利刀,剖开了房君洁心中最深的恐惧。
她害怕陈默在江南的险境,害怕他斗不过曾家,最终身败名裂甚至性命不保。
她也害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或者有一个身陷囹圄的父亲。
苏清婉给出的方案,残酷,却似乎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牺牲她的爱情,成全苏瑾萱的性命,保全陈默的前程,给孩子一个相对安全的出生环境。
多么合理的算计,房君洁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清婉,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和愤怒。
“苏阿姨,您起来吧。”房君洁的声音疲惫至极,“我不会答应您。陈默不是货物,不是可以随意安排、转让的东西。我和他的感情,也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条件。”
“您请回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苏清婉一怔,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但随即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取代。
她缓缓站起身,擦了擦眼泪,看着房君洁,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洁,你会答应的。”
“因为你爱陈默,你比谁都希望他好。”
“也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比谁都希望他能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留在江南,陈默九死一生。留在你身边,这个孩子可能永远得不到父亲的承认,甚至可能因为陈默的仇家而面临危险。”
“而在美国,在靖国和我安排的地方,你和孩子会很安全。等一切过去了,陈默会去找你们,我保证。”
“如果你坚持不答应……”苏清婉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小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陈默知道你现在怀着孕,却因为他要照顾另一个女人而痛苦纠结,他会怎么做?”
“他会立刻飞回来,不管江南的调查,不管京城的布局,甚至不管萱萱的死活。”
“然后呢?曾家会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彻底钉死。萱萱可能会因为他的离开而病情加重。你和他,还有这个孩子,可能真的就没有未来了。”
“你忍心吗?”
房君洁浑身冰凉。苏清婉的话,击中了她的软肋。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但她怕陈默因为她而做出不理智的选择,毁掉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生机。她更怕孩子因为他们的选择而受到伤害。
“让我,考虑一下。”房君洁的声音低不可闻。
苏清婉知道,她动摇了。
“好,你好好考虑。我住在君悦酒店1808房,明天下午之前,给我答复。”苏清婉深深地看了房君洁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背对着房君洁说道:“小洁,阿姨对不起你。但请你相信,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办法。”
“至少……大家都还能活着。”
门轻轻关上,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房君洁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泪水无声地流淌。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
第二天下午,房君洁出现在了君悦酒店1808房门口。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答应你。”她对开门的苏清婉说道,“但你必须保证,我父亲能平安出狱,接管房家生意。”
“你必须安排好我在美国的一切,确保我和孩子的安全。”
“还有,你必须说到做到,等江南事定,陈默在京城站稳,你要让他知道真相,让他来找我们。”
苏清婉看着房君洁,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感激,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我保证。”苏清婉握住房君洁冰凉的手,“我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兑现我的承诺。”
“靖国那边,我会慢慢做工作,他不会不管的。”
“至于陈默,”苏清婉顿了顿,“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告诉他一切。如果他怪,就让他怪我一个人。”
“你打算,怎么做?”房君洁问。
苏清婉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详细的计划。
“你去看望你的父亲,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连人带车坠江了,打捞会很困难,最终会不了了之的。”
“同时,你父亲因病获得保外就医的申请会被特批,他会意外得知你出事的消息,悲痛之下旧疾复发,但为了房家,他会振作起来,重新接管生意。这是靖国能操作的范围。”
“而你,会在车祸前就被我们的人接走,用新的身份,直飞美国。”
“我们在加州有安全的住所和可靠的医疗资源,你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陈默那边,我会告诉他,你因为无法承受压力和痛苦,选择了离开,可能遭遇了意外。”
“他会痛苦,会内疚,但为了萱萱,为了肩上的责任,他必须振作。”
“我会让他留在京城,这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也是对他未来的投资。”
计划周密,冷酷,但似乎天衣无缝。
房君洁听着,心像被一寸寸凌迟。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得知噩耗时痛不欲生的样子,看到了父亲强忍悲痛接管生意时的苍老,看到了自己在美国孤零零产子时的凄惶。
可是,她有选择吗?
苏清婉说得对,她爱陈默,所以她不能成为他的软肋和拖累。
她爱这个孩子,所以她必须给他一个安全的环境。
“好。”房君洁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落,“我配合。”
苏清婉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地说道:“好孩子,委屈你了。阿姨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房君洁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流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走向另一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