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气息从地底涌出来的时候，整个石窟都在抖。石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蟒无极脚边。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石窟角落。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撕开的。一股腥风从裂缝里冲出来，带着腐烂的、潮湿的、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少年的臭味。然后，一颗脑袋从裂缝里探出来。
蛇的脑袋。大得离谱，光一只眼睛就比小白整个人还大。那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扫了一圈石窟里的人，最后落在蟒无极身上。它的身子还在裂缝里，不知道有多长，光露出来的这一段就有水缸粗，覆盖着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得像刀。
青蟒老祖。太乙金仙初期的残魂。
不是活物，是残魂。但它身上的气息，比活着的太乙金仙还恐怖——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怨气没散，全凝在魂体里了。
蟒无极指着小白，声音都在发抖。“老祖，就是他！他闯我族领地，伤我族人，还带着太乙金仙级的法宝——”
青蟒老祖没理他。它盯着小白手里的诛仙剑，竖瞳缩了一下。然后它看向小白，又看向他身后的苏韵。目光在苏韵身上停了很久。
小白握紧诛仙剑，往前站了一步，挡住苏韵。剑身嗡嗡响，混沌气息灌进去，灰白色的光芒把整个石窟照得通亮。青蟒老祖盯着那道光，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它在忌惮。
蟒无极急了。“老祖！您还等什么？”
青蟒老祖没动。它盯着小白看了很久，慢慢张开嘴，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闷得像打雷。“小子，你跟她什么关系？”
小白没答话。苏韵从他身后站出来，站在青蟒老祖面前。
她浑身在抖，但腰挺得很直。她抬头看着那颗巨大的蛇头，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是来找我的。你要杀他，先杀我。”
青蟒老祖盯着她，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身上的万兽印，谁下的？”
苏韵没说话。蟒无极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
青蟒老祖转头看向他，声音沉下来。“是你？”
蟒无极嘴张开，合上，又张开。“老祖，她只是个驯兽师，我——”
“闭嘴。”青蟒老祖的声音突然大了，震得石窟顶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它盯着苏韵，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从它嘴里喷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把地上的干草都吹散了。
“万兽灵体。”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找了三千年，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蟒无极。那眼神，跟刚才看小白完全不一样。没有审视，没有忌惮，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东西。
“你竟敢奴役万兽灵体？”
蟒无极脸白了。“老祖，我——”
青蟒老祖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尾巴一扫，那尾巴从裂缝里甩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在蟒无极身上。砰的一声，蟒无极整个人被拍进石壁里，石壁塌了半边，碎石把他埋了。他从碎石里爬出来，浑身鳞片碎了大半，嘴里狂喷鲜血，想跑，尾巴又被扫了一下，这次直接拍在地上，地面凹下去一个大坑。
青蟒老祖低头，张开嘴，把他叼起来。蟒无极在它嘴里挣扎，喊得撕心裂肺。“老祖！老祖饶命！我是您后人——”
青蟒老祖嚼了一下。
蟒无极的声音没了。
青蟒老祖咽下去，低头看着苏韵。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从尾巴尖开始，一点一点消散，化作青色的光点，飘在石窟里。
“万兽灵体，万年一遇。与万兽沟通，驾驭万兽，这是上天的恩赐，不是让你当下人的。”
它张开嘴，吐出一团青色的光。那光飘到苏韵面前，悬在半空，温润，柔和，像一颗小小的月亮。
“这是我残魂里最后的本源。拿去，稳固你的灵体。”
苏韵伸手，接住那团光。光钻进她掌心，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手腕上那圈万兽印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像蛇蜕皮。她体内涌出一股温热的、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游走四肢百骸。
天仙中期，天仙后期，天仙巅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圈青色的纹路彻底消失了，皮肤底下有一层淡淡的光在流动，像月光，又像水。她能听见石窟外面的声音——风吹树叶，虫子钻土，几百里外有一头老虎在打呼噜。所有的声音都涌进她脑子里，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青蟒老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像释然一样的东西。“万兽灵体的真正力量，在五重天万兽渊。等你足够强，去那里取传承。”它的身体越来越淡，从尾巴尖到身子，从身子到脖子，最后只剩一颗头悬在半空。“记住，别让任何人再奴役你。”
它看着小白。“小子，护好她。”
小白点头。
青蟒老祖最后看了苏韵一眼，消散了。青色的光点洒落在石窟里，落在地上，落在苏韵身上，落在小白肩上，然后慢慢暗下去，彻底消失。
石窟里安静下来。
蟒七还活着，断了一条胳膊，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看见小白看过来，他扑通一声跪下。“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族长的主意——”
小白没看他，走到苏韵身边。苏韵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小白。”
小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苏韵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能听见好多声音。风吹的，虫子爬的，还有远处有人在喊——是你那些朋友。”
石窟外面，打斗声已经停了。顾倾城的声音传进来，隔着石壁，闷闷的。“小白？你还好吗？”
小白放开苏韵，朝外面喊了一声。“没事。”
他拉着苏韵往外走。走过蟒七身边的时候，苏韵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他。蟒七缩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青蟒族以后怎么办？”苏韵问。
小白看了蟒七一眼。“他管。管不好，再回来找他。”
蟒七拼命点头。“管得好管得好！一定管得好！”
小白拉着苏韵走出石窟。外面，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腕上那道已经消失的纹路上。她眯着眼看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顾倾城走过来，看着苏韵，微微一笑。“你就是苏韵？”
苏韵点头，看着顾倾城，又看看她身后站着的青鸾、姜火儿、胡灵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停，最后看向小白。“她们……都是？”
小白咳了一声。姜火儿从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的。“苏韵姐姐好！我是姜火儿！”青鸾红着脸行了个礼。胡灵儿靠在树上，抱着胳膊，六条尾巴在身后晃着，嘴角带笑。“胡灵儿，狐族的。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苏韵看着她们，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你们好。”她转头看着小白，伸手拉住他的手。“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小白点头，拉着她往外走。身后，蟒七跪在石窟门口，磕头磕得咚咚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