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冬日常裹着湿冷的雾,陶林二公祠隐在总统府西侧的树影里,青砖灰瓦都像浸了水,透着股沉郁的古意。
杨震把季洁的围巾又往紧里掖了掖,指尖擦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垂,“早知道带条厚点的来,这风跟刀子似的。”
季洁往他怀里缩了缩,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这才叫冬天。
你看那棵玉兰树,枝桠多精神。”
祠堂前的老玉兰树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像幅墨笔勾勒的画,伸向铅灰色的天。
树皮皲裂,却透着股倔强的劲,树底下积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响。
杨震扶着季洁的腰,两人慢慢绕着树走。
他忽然指着枝桠间的一个鸟窝:“你看,麻雀在这儿搭了窝,倒是会找地方。”
季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个乱糟糟的草窝嵌在枝桠分叉处,几只灰扑扑的麻雀飞进飞出,叽叽喳喳的,给这冷清的祠堂添了点活气。
“天冷了,找个背风的地方不容易。”她笑着说,忽然被脚下的冰滑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杨震的胳膊。
“慢点。”杨震赶紧把她搂稳,低头看她的鞋,“早说穿防滑的,偏要穿这双皮鞋。”
他嘴上嗔怪着,手却牢牢扶着她的腰没松开。
祠堂里更静,碑刻上结了层细薄的冰,字迹愈发模糊。
杨震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哈了口热气擦了擦林则徐碑刻上的“禁烟”二字,指尖冻得发麻:“你说那会儿冬天更冷吧?
他们在虎门销烟,天寒地冻的,站在滩涂上,得多遭罪。”
季洁凑近看碑上的记载,睫毛上沾了点雾气:“心里揣着事,就不觉得冷了。
你忘了咱们那年在东北查案?零下二十度,蹲守三天三夜,你还说啃冻馒头挺香。”
杨震低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荡开:“那不是有你陪着嘛。”
他忽然指着供桌旁的一盆蜡梅,“你看那花,开得正好。”
蜡梅是盆栽,就摆在陶澍牌位旁边,细瘦的枝桠上缀着星星点点的黄花,香气冷冽,穿透了祠堂里的寒气。
季洁凑过去闻了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这花有意思,越冷开得越精神。”
“跟咱们似的。”杨震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案子越难,越有劲儿。”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等这案子结了,开春带你来,看玉兰花开。”
季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湿冷的冬天也没那么难熬。
她转头看他,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那得先把南京的小吃吃遍。
昨天那家鸭血粉丝汤,今天还想去。”
“听你的。”杨震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过得先把这祠堂逛完。
你看这窗棂上的冰花,像不像咱们局里老办公室的玻璃?”
窗棂上结着层冰,冻成了繁复的花纹,阳光透进来,折射出细碎的光。
季洁想起刚入警队时,老办公室的窗户冬天也这样,她和杨震挤在一张办公桌前看卷宗,呵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又被他用手指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像。”她轻声说,眼里漾着笑意,“就是比那时候暖和。”
杨震知道她指的不是温度。
他握紧她的手,往祠堂外走,路过那盆蜡梅时,季洁折了一小枝,别在他的口袋里,“带着,香。”
冷风卷着细雪沫子飘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
杨震把季洁的手揣进自己兜里焐着,脚步踩在结霜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传来游客的说笑声,衬得这一角的安静愈发珍贵。
“你说林则徐他们,会不会也在这样的冬天,站在这里看过雪?”季洁忽然问。
“说不定。”杨震望着漫天飞舞的雪沫子,“但他们心里想的,肯定不是赏雪。”
季洁点头,抬头看他被风吹红的耳朵,忽然踮脚亲了一下,“那咱们,今天就不想别的,只好好赏这风景。”
杨震低笑,把她搂得更紧。
雪沫子落在蜡梅枝上,沾了点黄色的花瓣,冷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成了这个冬天最踏实的味道。
有些风景,从来不是因为有多美,而是因为身边有那个人,连寒冬都变得温柔起来。
国贸商城的男装区灯光明亮,田峥怀里抱着刚买的领带、皮带和几双皮鞋,看着季然在货架前认真比对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比训练场上的正步走还让人心里发暖。
“然然。”他凑过去,声音压得低,“好像还有样东西没买吧?”
季然回头,手里还捏着条深灰色的皮带,闻言愣了愣:“没有啊,从头到脚都给你置办齐了——领带配西装,皮带搭裤子,鞋子也分了休闲和正式的……”
话没说完,田峥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内裤还没买呢。”
季然的耳朵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抬手就往他小腿上踩了一脚,“你个流氓!这种东西自己买去!”
田峥笑着躲开,手臂却顺势搂住她的腰,不让她退开:“你刚说要给我买全身的,缺一件可不算全身。”
他故意用指腹轻轻挠了挠她的腰侧,引得她轻轻颤了颤。
季然被他缠得没办法,脸颊绯红,硬着头皮被他拽进了内衣区。
货架上的男士内裤款式简单,颜色多是黑、白、灰,田峥却故意拿起一条深蓝色三角裤,在她眼前晃了晃,“然然,你喜欢三角的,还是平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