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铮往碗里盛着汤,闻言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抹无奈的笑,“饭是吃了,可全程看我爸妈秀恩爱,菜没尝出味,倒把狗粮吃撑了。”
他抬眼看向季然,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以前一个人,总觉得找对象是麻烦事。
我这职业,聚少离多是常事,万一出点什么事,不是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所以想着,就这么单着也挺好,把日子过成任务报告,简单利落。”
季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遇见你之后,好像什么都乱了。”田铮的声音沉了些,带着股军人特有的郑重,“那晚你醉酒扑在我怀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能跳得那么快。
像执行任务时踩中了地雷引线,明知危险,却舍不得退。”
他放下汤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季然:“然然,我嘴笨,说不出‘山无棱天地合’那种话。
但我能保证,我对你的忠诚,跟对祖国、对人民的忠诚一样重。”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我给不了你每天说早安晚安的陪伴,出任务时可能连条消息都没法及时回。
这也是我之前躲着你的原因——我怕耽误你。”
“可我想明白了。”他的声音里添了点不易察觉的颤,“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试。
我不想老了以后回忆起来,全是‘如果当初’的遗憾。”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餐桌中间,像在递交一份生死状,“我这个人,这颗心,现在全交到你手上。
选不选我,你说了算。”
季然看着他掌心的纹路,深深刻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刚想开口,田铮却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用急着回答。
喜欢你,是我的事。”
他收回手,端起碗喝了口汤,“我这次休假还有十多天,在我归队前告诉我答案就行。”
季然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调皮的念头。
她夹了块鲈鱼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嘴角弯起抹狡黠的笑:“行啊,那田队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田铮愣了愣,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季然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藏不住的笑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自己刚才的表白太硬,把人吓跑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
那眼神里的暖,骗不了人。
他没再多问,只是往季然碗里夹了块芦笋:“多吃点,这个嫩。”
其实在家时,他几乎没动筷子。
父母你喂我一口鱼,我给你剥个虾,他坐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摆设,满桌的菜都透着寡淡。
可此刻,看着季然低头吃饭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她偶尔“唔”一声的赞叹,连白米饭都吃出了甜味。
季然忽然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赶紧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她在心里偷偷想:傻子,答案早就写在眼睛里了。
不过嘛,总得让你多追几天,不然也太便宜你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餐厅的灯光却暖得像团火。
田铮看着碗里季然夹过来的番茄,忽然觉得,前面几十年的等待都值了。
原来等待不是煎熬,是为了在对的时间,遇见那个能让粗茶淡饭都变甜的人。
他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块鲈鱼,轻轻放进季然碗里,“再吃点。”
“嗯。”季然应着,心里的甜像刚熬好的蜜,悄悄漫了开来。
餐桌的暖光落在季然脸上,她正小口嚼着鲈鱼,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田铮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手里的筷子比平时快了半拍,不知不觉就多扒了半碗饭。
从前吃饭于他而言,不过是完成任务般填饱肚子,在队里时甚至能站着扒完一碗面。
可此刻,看着对面人偶尔抬眼的嗔怪,听着她喝汤时轻轻的“嘶”声,连白米饭都嚼出了清甜。
“我脸上有脏东西?”季然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嘴角。
田铮摇头,目光坦诚得像晒在阳光下的水:“没有。
就是觉得你好看,想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想多看几年,最好是一辈子。”
季然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汤碗,耳尖“腾”地红了。
这男人前几天还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怎么突然像进修过情话课?
她低下头扒饭,声音闷闷的:“吃饭堵不上你的嘴。”
吃完饭,季然刚要收拾碗筷,田铮已经站起身,伸手就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季然下意识缩了手。
“你去歇着,我来洗。”田铮的声音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温柔,转身就往厨房走。
“饭是你做的,碗还让你洗……”季然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开水龙头的背影,“多不好意思。”
田铮回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水槽里,映着他眼里的笑:“然然,这才哪到哪。”
他擦了擦手,往她面前凑了凑,“我们家的男人都疼媳妇。
你要是不介意,就当是试验期——体验满意了,我给你打一辈子工,洗衣做饭都行。”
季然被他逗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那我可得好好考察考察。”
她没再争,转身回了客厅。
田铮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扬得更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刷起碗来。
水流哗哗地响,泡沫裹着瓷碗的碰撞声,竟比队里的军号还让人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