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没理那套,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走廊里,小崔凑到关鹏山的身边,还在琢磨,“队长,您咋就那么肯定杨哥会回来?”
关鹏山回头看了眼审讯室紧闭的门,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因为他把季警官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看着小崔懵懂的脸,解释道,“越是放在心上的人,越容不得旁人动歪心思。
这俩人敢打季警官的主意,杨局就算再累,也得亲自审出幕后的人——不是为了报复,是怕今晚漏了一点,明天就可能再冒出十个、百个想伤她的人。”
小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亮了些:“哦……那杨哥这是……把护着季姐,也当成案子办了?”
“不全是。”关鹏山笑了笑,“是把她,当成了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他拍了拍小崔的肩膀,“好好看着吧。
杨局身上的东西,能学多少是多少——不光是查案子的本事,还有这份心。”
小崔重重点头,目光投向审讯室的方向。
里面的叫嚣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杨震低沉的问话声,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廊的灯又暗了下去,只有审讯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柄正在磨砺的刀,冷冽,却带着守护的温度。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两个壮汉的影子钉在墙上。
左边的刀疤脸啐了口唾沫,右边的光头梗着脖子吼:“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们卖背后的人?没门!”
杨震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钢笔,笔帽在桌面上磕出轻响。
他瞥了眼旁边穿作训服的狼牙队员,对方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他特意叫来的,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卖不卖,不是你们说了算。”杨震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人,“知道他是谁吗?”
他下巴朝队员抬了抬,“军区直属特战旅的,审过的俘虏能从这排到山海关。
你们觉得,警队的规矩,军队也认?”
刀疤脸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的嚣张褪了些。
光头还想嘴硬,被队员冷冷扫了一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那眼神里的狠劲,是真见过血的。
“张文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杨震突然前倾身体,钢笔停在笔录本上,“够你们买命吗?”
他敲了敲桌面,“上个月三号,城郊废弃工厂的命案,死者胸口有三个枪眼,是你们干的吧?”
刀疤脸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慌。
光头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现在说,算自首。”杨震把笔扔过去,金属笔身在桌上弹了弹,“等我们从弹道比对、监控录像、资金流水里查出证据,你们就算把牢底坐穿,也换不来减刑。”
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刀疤脸看了眼光头,光头咬着牙别过头,最终还是刀疤脸先开了口,声音发颤:“我说……那事是张文让我们干的,三年前,那个死者发现了他挪用扶贫款……”
“我先说!”光头突然吼道,生怕被抢了功劳,“张文还让我们绑过开发区的王主任,就因为王主任不肯在拆迁合同上签字!”
杨震朝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被分别带往不同的审讯室时,还在互相抢着报功,吵得走廊里都是回声。
关鹏山倚在门框上,看着杨震翻笔录的侧脸,忍不住笑:“杨局这攻心术,够厉害的。”
“跟我媳妇学的。”杨震头也不抬,嘴角却弯了弯,“她审这种混不吝的,三句话就能敲碎他们的硬壳。”
关鹏山嘴角一抽——这才多大一会儿,又提季洁了。
两份供状很快送到桌上,墨迹还带着点潮。
杨震越看眉头越紧,指尖在“张文指使杀害举报人”那行字上重重一点。
关鹏山凑过来,刚看完就低骂一声:“狗东西,胆子够肥的!”
“政界的事,我们本不好插手。”杨震合上笔录本,眼里闪着冷光,“但沾了人命,就归警队管。”
他起身往办公室走,“我批手续,你带狼牙去。”
关鹏山跟上他的脚步:“现在?半夜三点?”
“做了亏心事,他睡得着吗?”杨震推开办公室门,从抽屉里翻出特批公函,钢笔在末尾签下名字时,笔尖划破了纸页,“正好让他尝尝,大半夜被人堵被窝的滋味。”
小崔从外面探进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队长,能带上我不?抓市长,听着就刺激!”
“留下保护杨局和季警官。”关鹏山瞪他。
“杨哥!”小崔转向杨震,苦着脸求情,“狼牙兄弟那么多,少我一个没事……”
杨震正在盖章的手顿了顿,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
季洁此刻应该在宿舍补觉,小卢守在门口,想来是安全的。
他笑了笑:“让他去吧,年轻人,多见见世面。”
关鹏山没再反对,接过公函时,小崔已经乐得原地蹦了两下。
警队宿舍的走廊静悄悄的,杨震推开房门时,季洁正躺在床上!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拂过她额角的绷带——已经换成了新的,是他早上特意去药房买的低敏纱布。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小卢在换岗。
杨震走到窗边,看着关鹏山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警灯的光芒像流星似的划过天际。
他想起季洁常说的:“咱们抓的不是人,是公道。”
此刻望着那片沉沉的黑暗,突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力量。
季洁在梦里动了动,呢喃着“杨震……小心”。
杨震俯身,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轻声说:“放心,都快结束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卷宗上,照亮了“正义”两个字,笔锋凌厉,像从未蒙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