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的嘴唇哆嗦起来,手指死死抠着铁椅的边缘。
关鹏山起身走到他面前,军靴踩在地上发出闷响,带着股压迫感,“我跟你们这些人没什么好废话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你该懂。”
关鹏山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赵老板那种人,出事了第一个把你推出去顶罪。
你觉得,他会保你?”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宗泽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突然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我说!我说!‘老鬼’是哈尔滨走私团伙的头。
他的老巢在缅北,他贩毒多年,他几乎垄断了华北地区的毒品!
赵老板每个月跟他对接一次,货从缅北过来,藏在古董集装箱里……”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包括赵老板给他的分成比例,甚至连每次交易时的暗语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关鹏山看着他签字画押,眼神没什么波动。
宗泽放下笔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却长舒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出审讯室,小崔迎上来:“队长,赵老板还在喊着要见律师,审不审?”
关鹏山摇了摇头,看向留置室的方向:“不急。
他这种人,自以为背后有人撑腰,晾他两天,等他知道宗泽全交代了,自然会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抹冷意,“对付硬骨头,得先敲掉他的依仗。”
小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关鹏山手里的口供,突然觉得这警队办案,比他们军队,要难多了!
走廊里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肃静”的牌子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关鹏山知道,赵老板这条线牵出来的,绝不止一个走私团伙那么简单,但他不急——好的猎手,从来都懂得等待。
会议室的长条桌旁,季洁趴在摊开的卷宗上睡着了。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眼下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杨震走过来时放轻了脚步,他刚处理完山海关警局的交接事宜,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看着季洁紧蹙的眉头,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外套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咔哒。”门被推开,关鹏山迈着大步走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杨震猛地回头,眼刀瞬间飞过去,眉头拧成个疙瘩,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个“嘘”字。
关鹏山的脚步骤然顿住,看着趴在桌上的季洁,又看看杨震紧张的样子,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点懊恼。
他挠了挠头,这才想起自己走路向来带风,忘了里头有人睡觉。
刚想开口道歉,杨震已经摇着头站起身,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出去说。
关鹏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极轻的关门声,他回头看了眼,杨震正用指尖抵着门板,一点点合上,那架势,仿佛怕气流惊动了里面的人。
关鹏山忍不住在心里失笑——这位在审讯室里能把罪犯问得哑口无言、在行动中雷厉风行的杨局,在季警官面前,竟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宗泽全招了。”走到走廊尽头,关鹏山递过来一份笔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他跟赵老板合作五年,赵老板的货全来自缅甸的‘老鬼’,冰毒、海洛因都是从那边进的。
这次新出的‘骨瓷’,也是赵老板第一个带进来的。”
他又拿出一叠文件,抽出其中几张拍在杨震面前:“刚调了近几天的案宗,发现几起恶性伤人事件有点蹊跷——受害者都说自己产生幻觉,觉得有人要杀他,才动手伤人的。”
杨震拿起文件,指尖划过“吸食新型毒品后产生暴力倾向”的鉴定结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骨瓷’的后遗症?”
“对。”关鹏山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东西比普通毒品邪乎,吸食过量断吸后,会让人陷入极端偏执,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见人就打。
前阵子有个老爹,就因为吸了这玩意儿,把自己儿子打成了重伤。”
杨震攥紧了文件,指节泛白。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仿佛能透过那些文字,看到受害者家属痛哭的脸。
“毒品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沉痛。
“赵老板那边有突破吗?”杨震抬头问。
关鹏山摇了摇头:“还没审。
那老狐狸油得很,知道咱们没直接证据咬他的上线,估计得硬扛。
我想先晾他两天,等他跟外面的联系彻底断了,再找突破口。”
“行。”杨震没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
他了解关鹏山的行事风格,看着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对付赵老板这种老油条,就得有耐心。
关鹏山刚要再说点什么。
杨震的手机响了,是小李的声音,带着点急切,“杨局,这边有几个积案需要您过目,涉及张彪以前的操作,有点棘手……”
“知道了,这就来。”杨震应着,回头看了眼会议室的门,确认没动静,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背影拉得很长,步履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干练——只是走过会议室时,脚步又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关鹏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些常年跟黑暗打交道的人,心里都藏着块柔软的地方。
杨震的那块,显然是给季洁留的。
而支撑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或许就是这点柔软,和更多人对光明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