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哥哥，这就是我们当初获救的地方啊？怎么变得这么……”慕瑶拧着眉头，葱白的指尖下意识地掩住了鼻尖，脸上不自觉带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脏？”
明明才过去二十年，记忆里的景象却早已面目全非。
她分明记得，这里曾是一片多美的滩涂。
金色的细沙绵密柔软，踩上去像是踩在云端，碧蓝的海浪一卷卷漫上来，撞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白浪。
岸边长着几株参差不齐的椰子树，枝叶舒展，风一吹便沙沙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椰香与咸湿的海风气息。
可如今，海水浑得像被打翻了的墨汁，灰扑扑的浪头拍打着沙滩，卷上来的尽是些破烂渔网和五颜六色的塑料瓶，在岸边堆得乱七八糟。
曾经金灿灿的沙滩蒙上了一层灰，踩上去硌脚得很，连带着那些椰子树也蔫蔫的，叶片枯黄卷曲，像是早就没了生气。
空气里那股腥气更是浓得化不开，混着海水的咸，闻着就让人胃里一阵翻搅。
“嗯。”顾寒彧的声音淡淡的，目光掠过眼前这片狼藉，眼底没什么波澜，“近海捕鱼过度，加上几家海水加工厂偷排废水，把这里的生态全毁了。
不过上个月国家刚下了新的环保整治方案，那些污染超标的企业，最迟年底前都得搬离。”
慕瑶撇撇嘴，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这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少说也得十几年吧？投入这么多时间和金钱，后期还得一直维护，多不划算啊。”
她自小在商场里长大，凡事都爱用生意人那套账本衡量利弊。
在她看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实在没什么必要。
正说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慕瑶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方才的嫌弃，兴冲冲地甩开裙摆往不远处跑。
“诶，顾哥哥！你快看！”她指着树干，语气里满是雀跃，“这里就是我们当时等救援的地方！”
顾寒彧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大海，颇有些怅然。
这时候，顾寒彧的特助走了过来：“顾总，游轮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合作方和技术团队的人都到齐了，就等您过去开会。”
“知道了。”顾寒彧点点头，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还在兴头上的慕瑶，语气平淡，“你先回酒店吧，我要忙了。”
“不嘛顾哥哥。”慕瑶一听这话，立刻不依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撒娇，“我跟你一起去嘛，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打扰你谈事。”
“而且，顾爷爷昨天还给我打电话呢，特意嘱咐说，让我们多处处，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她仰着小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顾寒彧却没什么动容，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语气添了几分淡漠：“不可以，去找沈泽和赵霖他们，让他们带你去附近转转。”
“可是……”慕瑶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在对上顾寒彧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看得她心里微微一怵。
她终究还是怕他的。
不单是因为他素来冷淡的脾气，更因为他在商圈里说一不二的地位。
顾家的势力盘根错节，顾寒彧更是执掌着整个顾氏集团的命脉，慕家如今的风光，有一半是靠着顾家的提携。
若是真惹得他不快，别说她的心思要落空，恐怕整个慕家都要跟着遭殃。
“好、好吧……”慕瑶悻悻地松开手。
看着顾寒彧转身离去的背影，那道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汇入了随行的人群里，慕瑶努努嘴，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甘。
没关系。
她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至少，在顾寒彧身边，她是唯一的异性。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那段救命之恩的渊源。
凭着这层关系，她的胜算，总归是要比旁人多上几分的。
这般想着，脸上的失落便淡了些，只是那抹阳光的笑意底下，却悄悄漫上了一丝阴翳。
当年，顾寒彧醒来后，一直说，是一条人鱼救了他。
所有人都当他是溺水太久，脑子糊涂了，才生出那样的幻觉。
只有她，只有她亲眼看见了，确实是一个极美的女孩，把顾寒彧从海里拖了上来。
而女孩的下半身，根本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泛着珍珠光泽的、极美的鱼尾。
那天，她跟着妈妈来这片海滩，根本不是偶然。
是妈妈早就打听到，顾家的游轮会在附近海域停靠，特意带她来碰运气，想着能攀上顾家这根高枝。
没想到，竟然让她撞见了那一幕。
那一幕带来的震撼，到现在想起来，都让她心头发颤。
也是在那一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地滋生。
她趁着女孩匆忙离开，没有别的人注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顾寒彧身边，抱住了浑身冰凉的男生。
后来，顾家人循着踪迹找来，看到守在顾寒彧身边的她，再加上她似是而非的解释，便理所当然地认定，是她救了顾寒彧。
她顺水推舟地认下了这份功劳。
靠着这份“救命之恩”，慕家从一个不起眼的中游富豪家庭，一跃成为了上层富商。
妈妈从小就教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不是男孩，若是不靠着自己争，迟早会沦为家族联姻的工具，被爸爸拿去换取利益，嫁给那些她看不上的纨绔子弟，甚至是那些年纪大得能当她爷爷的老头子。
她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要牢牢抓住顾寒彧，要让爸爸看到她的价值，要让整个慕家都仰仗着她。
至于那个救了顾寒彧的人鱼女孩……
她只能说，对不起了。
希望她，再也不要出现，不要破坏她来之不易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