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霜夜·三重心一、夜航·千里之外

本章 5305 字 · 预计阅读 10 分钟
推荐阅读: 穿越成了游戏里的炮灰角色死神终焉征服女帝后,我以天地灵炉证道!官场风云之我连升三级港综:我在僵约世界当社团大佬!万古神帝被迫成为无限游戏万人迷换亲后,她成了豪门霸总的白月光综影视之从当了十几万年的树开始

  晚十一点十七分,陆鸣兮回到招待所的房间。

  走廊空旷,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刷卡进门,没有开大灯,只亮了玄关那盏昏黄的壁灯。

  外套挂在衣架上,领带松了挂在颈间,他走到窗边,看着云州的夜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苏玥的微信。

  “下班了吗?”

  他回复:“刚到。你呢?”

  “刚写完稿子,准备睡了。”苏玥发来一张照片——办公桌上堆着文件,旁边一杯咖啡已经见底,保温盒里的夜宵一口没动。

  陆鸣兮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拨了视频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苏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素颜,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毛衣——

  是陆鸣兮大三时送她的,她穿了七年,领口磨毛了也不肯扔。

  “怎么打视频了?”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意外,“不累吗?”

  “想看看你。”

  苏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从眼底漾开,像春水破冰。

  她放下手里的笔,把手机靠在笔筒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累了吧?”她轻声问,“眼睛里有血丝。”

  “还好。”陆鸣兮靠在窗边,屏幕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

  “今天开了三个会,接待了省里的调查组,晚上又和人吃饭谈事。”

  “和谁吃饭?”

  陆鸣兮顿了顿:“祁幼楚。”

  苏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屏幕里她的眼神很安静,没有追问,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等待。

  “她父亲是祁同伟。”陆鸣兮说,“是我父亲的老部下。很多年交情了。”

  “我知道。”苏玥说,

  “你以前提过。祁叔叔是你父亲最信任的人。”

  “嗯。”陆鸣兮顿了顿,

  “今晚她说了些她父亲的事。当年我父亲把他从基层调上来,一路培养提拔。她说,祁家世代农民,如果没有我父亲,她父亲一辈子副省都无望。”

  苏玥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她从小就受的教育是,要感恩,要知恩图报。”陆鸣兮看着屏幕里她的眼睛,

  “她说这次来云州,不仅仅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我——不能让我出事,不能让陆家失望。”

  “那你呢?”苏玥问,“你希望她这样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陆鸣兮沉默了几秒:

  “我希望她是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她自己的理想。不是为了还谁的人情。”

  苏玥看着他,然后笑了,眼角弯弯的。

  “你还是这样。”她说。

  “怎样?”

  “认真。较真。连别人怎么想都要管。”她顿了顿,“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个。”

  这句话说得自然极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年了,她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性格,从大学时为了一个社区规划方案熬通宵,到工作后为了一个棚户区改造项目跑断腿。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本身,而是他骨子里那股不肯妥协的劲儿。

  陆鸣兮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玥玥。”

  “嗯?”

  “等云州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就结婚吧。”他说,“不去大酒店,就在北山,请那些乡亲们吃顿饭。或者去西山,我父亲那里,安静一些。”

  苏玥看着屏幕,眼睛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这是求婚?”她声音有点颤,“连个戒指都没有?”

  “戒指在你手上。”陆鸣兮说。

  苏玥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山玥”的银戒指。

  那是陆鸣兮送她的订婚信物,很朴素,没有钻石,只有内圈刻着两个字。她戴了快两个月,除了洗澡,从没摘下来过。

  她抬起头,看着他。屏幕那头,他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像窗外的星子。

  “好。”她说,“我等你。”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生的承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鸣兮问她工作的事,她说主编催得紧,那篇关于云州矿难的深度报道还在采写中。

  陆鸣兮想劝她别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的性格,认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

  就像她自己说的:“我是记者,这是我的战场。就像你是副市长,那是你的战场。”

  挂了视频,陆鸣兮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

  那是他们大学时在北山拍的合照,她笑得眉眼弯弯,他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她。七年了,头像一直没换。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最深的夜,就要来了。

  凌晨两点,

  陆鸣兮被手机震动惊醒。

  他摸过手机,眯眼看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云州。

  “喂?”

  “陆副市长,是我。”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是林小雪。”

  陆鸣兮瞬间清醒,坐起身:“林姐,怎么了?”

  “小雨她......她刚才醒了。”林小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哭过,

  “医生说她情况不稳定,可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陆鸣兮心头一沉:“我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

  IcU走廊的灯光惨白,

  林小雪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妹妹的手帕,眼睛红肿。

  “陆副市长......”她站起来,腿有些软。

  “情况怎么样?”陆鸣兮扶住她。

  “医生说,她颅内的感染扩散了,需要再做一次手术。”林小雪声音沙哑,

  “但手术风险很大,可能......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刚才醒了一会儿,说想见您。说......有话要对您说。”

  陆鸣兮点点头,推门走进IcU。

  林小雨躺在病床上,比上次见时更瘦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机面罩罩住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暗夜里的烛火。

  她看见陆鸣兮,轻轻眨了眨眼。

  陆鸣兮走到床边,俯下身:“小雨,我来了。”

  林小雨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陆......副市长。”

  “我在。”

  她艰难地抬起手,用指尖在被子上轻轻划着。

  陆鸣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一个字。

  “老”。

  然后是另一个字。

  “树”。

  她划完这两个字,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小雨!”林小雪冲进来。

  护士和医生也涌进来,把陆鸣兮推到一边。

  他们围着病床,忙碌地操作仪器,打针,监测数据。

  林小雨的眼睛还看着陆鸣兮的方向,嘴唇还在动。

  陆鸣兮读懂了那个口型。

  她说:“对不起。”

  然后,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凌晨三点十五分,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林小雪坐在长椅上,头靠着墙,眼泪无声地流。陆鸣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妍诗雅。

  “情况怎么样?”她的声音在深夜的电话里格外清晰。

  “正在手术。”陆鸣兮低声说,“她醒来的时候,说了两个字——‘老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在用命告诉我们答案。”妍诗雅说,声音里有一丝少见的情绪,

  “陆鸣兮,我们一定要查到底。不是为了什么政治抱负,不是为了给谁交代,就是为了她——为了林小雨,为了那五个死在井下的矿工,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无声挣扎的普通人。”

  “我知道。”陆鸣兮说。

  又是一阵沉默。

  “你还在医院?”妍诗雅问。

  “嗯。”

  “我过来。”

  陆鸣兮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只是“好”。

  三十分钟后,妍诗雅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没穿正装,只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居家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散落在颈边。

  没化妆,皮肤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更显白皙,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走到陆鸣兮身边,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长椅上哭泣的林小雪。

  “医生怎么说?”

  “手术风险很大。”陆鸣兮说,“但她说,她想赌一把。说不能让妹妹......白等。”

  妍诗雅没说话,在陆鸣兮身边坐下。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手术室门顶那盏红灯,沉默地亮着。

  “我十七岁那年,”妍诗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母亲也这样进过手术室。”

  陆鸣兮转头看她。

  “肝移植。”妍诗雅看着那盏红灯,

  “等了两年,终于等到合适的肝源。推进去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诗雅,妈妈不怕,妈妈还想看着你上大学、工作、嫁人。”

  她顿了顿:“后来她没能出来。”

  陆鸣兮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所以我恨医院。”妍诗雅平静地说,

  “恨这种白色的灯光,恨消毒水的味道,恨手术室那扇永远紧闭的门。”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苍白而脆弱,但脊背依然挺直。

  那种矛盾的美,像一株在寒风中依然屹立的梅。

  “但也是从那天起,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她继续说,

  “不让更多的孩子,在手术室外等来失去。”

  她转向陆鸣兮,眼神里有罕见的柔软:

  “所以,林小雨必须活着。不是因为我们还需要她作证,是因为......她不该死。”

  陆鸣兮看着她。这一刻,她不是市委书记,不是杀伐决断的政治动物,只是一个在手术室外等过母亲的女人。

  “她会没事的。”他说。

  妍诗雅点点头,没有再说。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那盏红灯。

  凌晨五点十七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有一丝欣慰:

  “手术很成功。感染灶清除了,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接下来要看恢复情况。”

  林小雪腿一软,跪了下去。

  妍诗雅扶住她,声音有些哑:“没事了,她没事了。”

  陆鸣兮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最深的夜,终于过去了。

  上午九点,陆鸣兮从医院出来,没有回招待所,直接去了市委。

  连续熬夜加上紧张情绪,他有些头晕。

  在路边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站在门口喝。

  云州秋天的早晨,空气清冽。梧桐叶开始泛黄,被晨风吹落,在脚边打着旋。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赶着上班,送孩子上学,开始一天的生活。

  他的手机响了,是上官雪。

  “在云州?”她开门见山。

  “在。”

  “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她顿了顿,“顺便谈点事。”

  陆鸣兮想了想,下午没有紧急安排,便答应了。

  中午十二点,他按上官雪发的地址找到那家餐厅。

  不是预想中的高档酒店,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株爬满墙的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院落,青砖铺地,几丛修竹,一口石缸养着锦鲤。阳光从竹叶间筛下来,在青石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上官雪坐在廊下的木桌前,正在泡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外面罩着浅灰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着,插一支素银簪子。耳朵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打扮,与她平日在商场上锋芒毕露的形象判若两人。

  “来了?”她抬头,微微一笑,“坐。”

  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木桌上有已经做好的几道菜,都很清淡,素炒藕带,清蒸鲈鱼,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

  “你点的?”陆鸣兮有些意外。这些菜,都是他以前爱吃的——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老板是我朋友,我提前打了招呼。”上官雪斟茶,推过来,

  “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陆鸣兮夹了一块藕带,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醋香。

  “嗯,好吃。”

  上官雪看着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些怀念,也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高中时,学校门口那家小馆子,你每次考试考好了,就点这个。”她说,

  “我那时候就想,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不点大鱼大肉,点这种便宜菜。”

  陆鸣兮也笑了:“那时候穷,攒半个月零花钱才能下一次馆子。藕带便宜,又下饭。”

  两人就这样聊着,从高中食堂,到大学报考,到毕业工作。

  十多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一顿饭的谈资,轻描淡写,却沉甸甸的。

  饭后,老板上了茶。是龙井,明前的,香气清雅。

  上官雪端着茶杯,看着院中的竹影,忽然问:“你和苏玥,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问题很突然。

  陆鸣兮愣了一下,才说:“等云州的事告一段落,应该快了。”

  “恭喜。”上官雪说,语气平静。

  她放下茶杯,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陆鸣兮面前。

  “这是什么?”

  “雪霁集团对云州文旅产业的投资意向书。”上官雪说,

  “宏远退出后,云州需要新的经济增长点。文旅是方向之一。”

  陆鸣兮打开文件袋,厚厚一沓,规划很详细。

  从古镇保护,到矿区遗址改造,到生态旅游线路,都有涉及。

  总投资预算二十亿,分三年实施。

  “这个规模......”他抬起头,“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上官雪说,

  “这只是意向书,不是正式协议。你先看,觉得可行,再往下推进。”

  她顿了顿:

  “而且,我不是为了讨好谁。雪霁的每一笔投资,都要有回报。我算过,云州文旅的潜力很大,只是被宏远这些年的乱象压住了。等你们把秩序理顺,这里会是块宝地。”

  这话说得很专业,把私人情感和商业判断分得很开。

  陆鸣兮收起文件袋:“我会认真研究。”

  “那就好。”上官雪点点头,没有再说投资的事。

  茶凉了一些,她又续上热水。茶烟袅袅,在阳光里升腾。

  “陆鸣兮。”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高中时,我喜欢过你。”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不知道吧?”

  陆鸣兮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知道。”他说。

  上官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你知道啊。”

  “你每次考完试,都在我课桌里塞一张小纸条,写着‘加油’。”陆鸣兮说,

  “字迹刻意改过,但勾笔的习惯改不掉。”

  上官雪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茶是淡黄色的,倒映着天光竹影。

  “那你为什么不回应?”她问。

  陆鸣兮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那时候,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上官雪点点头,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我后来想过,”她说,“如果我那时候勇敢一点,直接告诉你,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陆鸣兮诚实地说,

  “我心里那个人,从十五岁就在了。别人进不来。”

  上官雪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眼角有点红,但笑容很释然。

  “你这个人啊。”她说,

  “该心软的时候心硬,该妥协的时候又死犟。偏偏这两样,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端起茶杯,像举杯:“敬那个十五岁就住进你心里的人。”

  陆鸣兮也举起杯,与她轻轻一碰。

  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很短,却在阳光里回荡了很久。

  下午,陆鸣兮回到市委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这次是父亲陆则川。

  “鸣兮,方便说话吗?”老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方便,您说。”

  “听说云州的事,省里派人下去了?”陆则川问。

  “嗯,省纪委的祁幼楚带组。”陆鸣兮顿了顿,“她是祁叔的女儿。”

  “我知道。”陆则川说,“她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一转眼,都当纪检干部了。”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一起吃过饭。”

  “她怎么样?”

  陆鸣兮想了想:“很优秀。比我想象的更成熟,更有原则。也......更有情怀。”

  陆则川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祁同伟教女有方。”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鸣兮,我打电话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您说。”

  “你祁叔当年跟着我,得罪过很多人。”陆则川说,“那时候我们做的一些事,今天看来是对的,但当时阻力很大。有些人记仇,记到现在。”

  陆鸣兮握紧手机。

  “幼楚现在去查云州的事,触动的利益,可能比她想象得更大。”陆则川说,

  “那些人动不了我,也动不了祁同伟,但动他的女儿,不难。”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陆鸣兮听出了里面的担忧。

  “我会注意的。”他说。

  “不止是你注意。”陆则川说,

  “你要帮她。不是以陆鸣兮帮祁幼楚,是以你父亲儿子的身份,帮祁同伟的女儿。”

  “我明白。”

  “还有,”陆则川顿了顿,“你祁叔这辈子没求过我什么。但昨天他打电话来,说如果幼楚在云州遇到危险,能不能请你——请你务必护她周全。”

  陆鸣兮心里一沉。

  祁同伟那个性格,一辈子铁骨铮铮,枪林弹雨里闯过来,没低过头。

  如今为了女儿,却开口求人。

  “爸,您放心。”陆鸣兮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陆鸣兮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际被染成橙红,然后是玫瑰紫,然后是青灰。

  城市渐渐隐入暮色,只有远山的轮廓,还残留一道淡金的光边。

  他忽然想起昨晚和祁幼楚的对话,想起她说“祁家世代农民”,想起她说“要感念陆家”,想起她说“这次来云州,不仅仅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你”。

  那不是客气话。

  那是她父亲从小教给她的、刻进骨血里的信念。

  而那份信念,此刻正在把她推向风暴中心。

  陆鸣兮拨通了祁幼楚的电话。

  “幼楚,是我。”

  “嗯。”电话那头,祁幼楚的声音有些疲惫,“刚开完会,怎么了?”

  “你在哪里?”

  “省纪委,加班。”她顿了顿,

  “那份项目清单,我查完了。张明远近三年经手审批的矿产项目一共四十七个,其中有十二个,存在程序瑕疵。而宏远参与的,占了八个。”

  她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我顺着资金流向往下查,发现有几个项目的验收环节,都被动过手脚。王建军不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但他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陆鸣兮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幼楚,”他说,“你要小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爸给我爸打电话了。”陆鸣兮说,“他担心你。”

  祁幼楚没说话。

  “我也担心你。”陆鸣兮说,

  “不是因为你是我爸老部下的女儿,是因为你是祁幼楚——是那个跟我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的人。”

  电话那头,祁幼楚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轻,有些软,不像平时那么锋利。

  “谢谢。”她说,“我没事。我会小心的。”

  顿了顿,她又说:“也谢谢你——愿意对我说这些。”

  挂了电话,陆鸣兮依然站在窗前。

  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工地塔吊上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心跳,像倒计时。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是祁幼楚发来的消息。

  很短,只有四个字:

  “彼此珍重。”

  陆鸣兮看着这四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复:“嗯。”

  窗外的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