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雨夜·书生意气

本章 2131 字 · 预计阅读 4 分钟
推荐阅读: 我靠炼丹拯救世界乡野神农有灵田重生之嫡女要上位穿七零:我是来搅散这个家的我死了又活过来了长安有家点心铺丑人多福气仲夏烟火九转吞天诀

  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杜公馆花园里的芭蕉叶上,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书房里亮着灯,一盏台灯,绿罩子的,光聚在桌面上,把那些文件照得发白。

  四周暗着,书架上的书脊在阴影里隐隐约约,像一排沉默的人。

  杜月笙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领口微敞,头发花白,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司徒美堂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捻着佛珠,一颗一颗的,很慢。

  他刚从香港过来,风尘仆仆,可精神很好。

  张宗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看着窗外那片雨幕。

  雨很大了,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

  窗外的法租界,灯火在雨雾里晕开,黄黄的,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纱。

  “宗兴,”杜月笙先开了口,“梅机关的事,办得干净。”

  张宗兴转过身,看着他。“哎!运气!。”

  杜月笙笑了。“运气也是本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上海滩,日本人暂时不敢动了。租界里那些墙头草,也该老实一阵子了。”

  司徒美堂捻着佛珠,缓缓说:“上海稳了,可外面不太平。华北那边,日本人调了重兵。南边,广州也吃紧。这仗,还有得打。”

  张宗兴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战争不会因为上海暂时平静就结束。日本人不会因为死了几个特务就收手。他们只会调更多的人来,打更狠的仗。可他现在不想想那么远。他只想把眼前的事办好。

  “司徒先生,卿卫军南迁的事,怎么样了?”张宗兴问。

  司徒美堂说:“第一批已经到了香港,安顿下来了。第二批在海上,过几天就到。第三批还在上海,等船。”他看着张宗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走。”

  杜月笙和司徒美堂都看着他。张宗兴说:

  “上海需要人。我的根在这儿。”他看着窗外那片雨幕,“而且,婉容也回来了。她不想走。我也不想走。”

  杜月笙看着他,看着这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看了很久。“宗兴,你成长了。”

  张宗兴愣了一下。杜月笙说:“几年前,你从上海走的时候,还是把刀。现在,你学会扎根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刀好,可刀不能一直砍。根好,根能活。”

  司徒美堂捻着佛珠,点了点头。

  “宗兴,你有这个心,就好。可你得想清楚,留下来,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年八年,也许是一辈子。日本人不会放过你。汪伪的人也不会放过你。你怕不怕?”

  张宗兴摇了摇头。“不怕。”

  司徒美堂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笑了。“好。那我们就陪你。”

  雨还在下,更大了。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千军万马。杜月笙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取了一瓶酒,三个杯子。他倒酒,一人一杯。酒是绍兴黄,温过的,冒着热气。

  “来,喝一杯。”杜月笙说。

  三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声音很脆,像刀锋相撞。张宗兴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带着一股焦糖的香气。他咽下去,喉咙热了,胃也热了。

  “杜先生,司徒先生,我想把卿卫军留下来一部分。”张宗兴说。

  杜月笙看着他。“留多少?”

  张宗兴说:“留一千。藏在租界里,化整为零。平时该做什么做什么,有事的时候,能拉出来。”

  杜月笙想了想。“一千人,藏得住。可吃穿用度,不是小数目。”

  张宗兴说:

  “我想过了。开几个铺子,米店、布店、茶馆,既能掩护,又能赚钱。兄弟们有活干,有钱拿,不会闲着。”

  杜月笙笑了。“你连生意都学会了。”他看着司徒美堂,“老司徒,你看呢?”

  司徒美堂捻着佛珠,缓缓说:“可行。香港那边,我也能帮衬。南洋华侨的捐款,可以拨一部分过来。”

  张宗兴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头发花白、却还在为他操心的老人,眼眶有些热。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还是甜的,可这回甜得有点苦。

  “杜先生,司徒先生,谢谢你们。”他说。

  杜月笙摆了摆手。“别说谢。咱们不是外人。”

  司徒美堂也点了点头。“不是外人。”

  窗外,雨渐渐小了。打在芭蕉叶上,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远处的灯火在雨雾里晕开,黄黄的,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纱。

  张宗兴看着那片雨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滩,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谁也不信,谁也不靠。

  现在他有杜月笙、司徒美堂这样的长辈,有老北风、赵铁锤这样的兄弟,有婉容、苏婉清、李婉宁这样的女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杜先生,”张宗兴忽然开口,“溥昕的事,您怎么看?”

  杜月笙端着酒杯,没有喝。“那个女人,是溥仪的堂妹?”

  张宗兴点了点头。杜月笙说:“她可信吗?”

  张宗兴想了想。“可信。”

  杜月笙看着他。“你凭什么信她?”

  张宗兴说:“因为她没有地方可去了。”

  杜月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倒是个理由。”他把酒杯放下,看着张宗兴,“宗兴,你比我会看人。”

  司徒美堂捻着佛珠,缓缓说:

  “溥昕这个人,我听说过。在日本学了十几年刀,杀过人,也放过人。她心里有善,只是不知道怎么做。”他看着张宗兴,“你既然信她,就让她留下来。可有一条——她得把刀放下。”

  张宗兴点了点头。“她已经放下了。”

  司徒美堂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的眼睛,笑了。“好。”

  那天夜里,张宗兴从杜公馆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街道湿漉漉的,路灯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一面一面的小镜子。

  他走在巷子里,脚步很轻。

  老北风蹲在巷口的车里,看见他出来,发动了引擎。张宗兴上了车,车子往七宝开。

  “老北风,”张宗兴忽然开口,“你想家吗?”

  老北风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想。”

  张宗兴看着他,看着这个粗犷的汉子,看着他那张在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苍老的脸。“等仗打完了,我陪你回去。”

  老北风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车子在夜色里奔驰,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

  到了七宝,张宗兴推开门,走进院子。

  桂花树的叶子还是那么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婉容站在屋檐下,披着一件外衣,看着他。

  “回来了?”

  张宗兴点了点头。婉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她握着,慢慢暖了。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屋里。

  灯还亮着,茶还是热的。婉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张宗兴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可他咽下去了。

  “宗兴,杜先生说什么了?”婉容问。

  张宗兴把茶杯放下。“他说,让我留下来。”

  婉容看着他。张宗兴说:“他说,刀好,可刀不能一直砍。根好,根能活。”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是暖的。“那你就留下来。我陪你。”

  张宗兴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院子里那摊积水上面,亮晶晶的,像一面镜子。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座城的心跳。夜还很长,可他不怕了。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