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那座月光水晶城堡的巍峨正门前,霞停下脚步。门前并无守卫,只有流淌的月华在门扉上勾勒出玄奥的纹路。
嗡……
一阵轻微的、仿佛共鸣般的嗡鸣响起,面前那两扇不知何种材质造就、厚重华美的大门,无声无息地自行向内开启,露出门后的景象——或者说,一片景象。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大厅或长廊,而是被一片深邃、纯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幕布所完全覆盖。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目光投入其中便如石沉大海,无法窥探内里分毫,甚至给人一种空间被截断的错觉。
霞没有贸然踏入。她伸出手,指尖泛起一点极细微的探查魔法光晕,轻轻触向那片黑暗幕布。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如同探入平静的水面,但并无阻力,也未被吞噬或攻击。魔法反馈显示,这更像是一种高明的空间隔断或视觉屏蔽,而非陷阱。
确认没有危险后,霞收回手,低头对紧紧挨着自己的落落轻声道:“跟紧我,别松手。”
随即,她不再犹豫,牵着落落,迈步径直跨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穿过幕布的瞬间,感觉如同穿过了一层冰凉而轻柔的水帘,视野骤然一暗,随即又重新亮起——并非外界那种辉煌的月光,而是一种柔和、温暖、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室内光线。
眼前的景象让霞目光微凝。
她们已然置身于城堡内部。
这里的装潢与城堡外部月光水晶的梦幻感截然不同,充满了厚重磅礴的历史气息与沉淀的奢华。
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早已失传的星图壁画,星辰以秘银勾勒,在魔法的作用下缓缓流转;墙壁是深沉如夜的墨色石材,表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暗色宝石,如同将夜空镶嵌在了墙上;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帷幕从极高的窗边垂下,流苏已有些陈旧;巨大的壁炉内跳动着无声的、颜色幽蓝的魔法火焰;随处可见的家具、摆设,无论是书柜、座椅、桌案,还是墙角的盔甲支架、架上的古怪收藏,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材质非金非木,散发着时光浸润后的温润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卷、冷冽香料以及某种极淡的、类似星尘的味道。
这是一个真正有“年代感”的空间,仿佛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缓慢而沉重。
霞还未来得及细看,周围的景象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
空间置换的感觉轻微却明确,仿佛只是一次眨眼。
下一秒,她们已经不在那个宏伟的入口大厅。
这是一个相对较小、却更为私密、充满书卷气息的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敞开着,窗外正是那颗巨大璀璨的“人造明月”,清冷如水的月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月光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房间中央。
一位女子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宽大的、铺着深色丝绸的扶手椅上。
她穿着一袭样式极其繁复古典的黑色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刺绣与暗纹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裙摆如夜色般铺陈在地。她有着与诺克图拉相似的、精灵特有的尖耳,一头长长的银发如同凝固的月华,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椅背。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阅读着膝上一本摊开的、封面由某种暗色金属与皮革制成的厚重书籍。
即使只是背影与侧影,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岁月与力量沉淀的威严与静谧感,已然弥漫了整个房间。落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往霞身后缩了缩。
一个温和、平静,却仿佛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带着无尽岁月回响的女声响起,用的是一种更加古老、优美的精灵语:
“同族的小家伙,告诉我……你是谁的子嗣?”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话语中自然流露的、仿佛能洞悉血脉源流的古老气息,却让人无法轻视。
霞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姿态端正,以一种符合精灵古礼的、晚辈面对尊长的方式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恰当的谦卑与敬意:
“尊敬的乌姆布拉夫人,我的母亲是艾雅。”她清晰地报出了母亲的名字。
无论从种族辈分、魔法成就还是历史地位而言,眼前这位存在都堪称她的“祖辈”级人物,保持尊敬是必要的礼仪,也符合霞一贯的谨慎。
“艾雅……”乌姆布拉夫人终于将目光从书页上稍稍移开,却没有看向霞,而是望向了窗外那轮不真实的明月,仿佛在记忆的长河中搜寻这个名字。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原来是精灵之森一脉的孩子。那个喜欢闲游尘世的小艾雅,竟然也有了这般年纪的子嗣……”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平淡感慨。
这时,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视线终于转向了霞。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一种无形的、温和却透彻的笼罩。
她并未伸手,只是心念微动。
霞怀中的那封诺克图拉的亲笔信,便自动从她的衣襟内飘出,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平稳地飞过房间,轻轻落在了乌姆布拉夫人摊开的书页之上。
乌姆布拉夫人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信封上属于诺克图拉的独特魔法印记上。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印记,片刻沉默。
“能得到我那女儿的认可,亲自写信引荐……”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嗯,这倒有些意思。”
她合上膝上的书,将那封信拿在手中,并未立刻拆开,而是再次抬眸,看向了静静站立、等待着的霞。
那双眼睛,是比诺克图拉更加深邃的紫色,如同蕴藏着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黑暗与神秘,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本质。
“那么,远道而来的同族后辈,既然带着我女儿的‘门票’,又找到了这里……”乌姆布拉夫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现在,让我听听看吧。你费尽周折来到我这避世之所,所求为何?你……又有何想法,值得我驻足一听?”
房间内,月光无声流淌,古老的魔女等待着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