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张天师逃出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站在湖边,看着那个大坑,看了整整一天一夜。
然后他就走了,回了龙虎山,再也没有出来过。
听说他现在闭关,谁也不见。”
赵佲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颗珠子。
那颗张子凡道长派人送给他的珠子,说是答应给他的机缘。
可那位半步天人境的强者,已经死了。那颗珠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看着乔峰,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再追问,只是轻声道:
“乔大哥,你好好养伤。
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来找我。
等伤好了,咱们好好切磋一场,我可是等着领教你的降龙十八掌呢。”
乔峰听了,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露出笑容:
“好!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手下留情!”
赵佲笑道:“尽管来!我倒要看看,是乔大哥的降龙十八掌厉害,还是我的阴阳二气厉害!”
乔峰笑得更欢了,拍着桌子道:“好!到时候咱们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赵佲也被他逗笑了,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赵佲才起身告辞。
乔峰送到门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兄弟,保重。那些事……等我伤好了,能说了,一定告诉你。”
赵佲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那间厢房,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乔峰那挣扎的神情,让他隐隐感觉到,那天在太湖发生的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可他不会逼乔峰。
生死之交,就该彼此信任,彼此体谅。
等乔峰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要去开封府。
开封府,又称南衙,是京城最高的行政司法机构,掌管着汴京城的治安、诉讼、民政等一应事务。
开封府尹,位高权重,历来都是由亲王担任。
赵佲被封为雍王之后,便被任命为开封府尹。
可自从上任以来,他来开封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是他不想来,是实在没空。
新婚燕尔,总不能结完婚就让上班吧?
开封府这边,有权知开封府和推官们顶着,倒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名义上的府尹。
总不能整天不来吧?
赵佲从群英殿出来,便向南衙行去。
开封府衙在城东南,离皇城不远。
府衙占地广阔,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大门敞开,两旁站着几个差役,见赵佲骑马而来,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赵佲下马,将缰绳交给差役,迈步走进府衙。
穿过仪门,便是正堂。
正堂高大宽敞,正中设着公案,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令签、惊堂木等物。
公案后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匾额,两侧立着“肃静”“回避”的牌子。
平日里开堂审案,就是在这里。
此刻正堂里没人,只有几个书吏在整理文书。见赵佲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赵佲摆了摆手,问道:“李公何在?”
一个书吏答道:“回殿下,李公在后堂,正在处理这几日的案卷。”
赵佲点点头,穿过正堂,来到后堂。
后堂比正堂小一些,陈设也更为雅致。
正中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满了案卷文书。
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低头翻阅着什么,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这人正是权知开封府事李格非。
他熙宁九年进士及第,初任冀州(今河北冀县)司户参军、试学官。
去年跟着老师苏轼经略永兴军路,跟赵佲也是熟识。
今年五月被调回东京担任权知开封府事,辅佐赵佲处理政务。
赵佲轻咳一声。
李格非抬起头,见是赵佲,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
赵佲摆摆手,笑道:“我们师出同门,不必多礼。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格非道:“殿下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看着赵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南衙?可是有什么要事?”
赵佲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讪讪一笑,道:
“这个……我这不是来了吗?整日不来,也说不过去。”
李格非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引着赵佲在案前坐下,自己在一旁陪坐。
“殿下,”他正色道,“既然您来了,有些事正好向您禀报。”
赵佲点点头:“说。”
李格非从案上拿起一叠案卷,翻开看了看,道:
“这几日,城中发生了三起案件。
一件是城东的盗窃案,失主是个富商,丢了价值千两银子的财物。
下官已经派人查访,初步锁定了几个嫌疑人,正在追查。
一件是城西的斗殴案,两伙人争抢地盘,打伤了七八个人,下官已经将为首的几个人拘押,等审明了再定罪。
还有一件……”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赵佲,目光有些复杂:
“还有一件,是城外发现了几具尸体。死状很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下官派人去查了,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那几具尸体,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赵佲眉头微皱:“猛兽?汴京附近,哪来的猛兽?”
李格非摇摇头:
“下官也不知道。那几具尸体,是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一片林子里发现的。
那地方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下官派人去周边查访,也没人见过什么猛兽。”
赵佲沉默片刻,道:“这事先放着。如果真是猛兽所为,迟早还会出事。
你派人盯紧那片林子,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李格非点点头:“是。”
赵佲又翻了翻案卷,问了些细节,李格非一一作答。
两人讨论了小半个时辰,把几件案子的处理方案都定了下来。
待事情议定,李格非忽然道:
“殿下,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佲看着他:“说。”
李格非沉吟了一下,道:“殿下年轻有为,深得官家信任,这本是好事。
可殿下也要知道,开封府尹这个位子,盯着的人很多。
府尹若是不常来,难免会有人嚼舌根。”
赵佲听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是。我知道了。”
李格非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只是笑了笑,道:
“殿下明白就好。下官多嘴了。”
赵佲摆摆手,道:“你是为我好,我明白。”
李格非面露犹豫之色,几欲开口。
赵佲疑惑问道:“李令尹有何难言之隐?”
李格非道:“下官之前跟殿下说的那件事?”
赵佲恍然大悟道:“那件事以后再说吧!”
李格非面露难色,随即坚定道:“五日之后便是乞巧节,小女欲在府中办一场诗会,邀请京中才子佳人参加……”
赵佲打断了他的话道:“好,到时我带着王妃一起过去!”
……
他又坐了一会儿,处理了几件急务,便起身告辞。
李格非送到门口,拱手道:
“殿下慢走。”
赵佲点点头,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骑马走在街上,赵佲心中想着李格非的话。
他知道,李格非说得对。
开封府尹这个位子,确实盯着的人很多。
他若是不常来,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但要是天天在这,那闲话不是更多?
这特么一根筋两头堵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想下去。
眼下,只能一步一步来。
先查清楚邙山百草园的事。
如果那里真的出了问题,那就顺藤摸瓜,看看背后到底是谁。
至于别的……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