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路空洞（7）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爪尖。

舌尖划过伤口，带走血迹，带来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某种奇异的满足感。那是猫希人的本能，受伤了要舔，弄脏了要舔，不管遇到什么都先舔一舔。

温热的口水覆盖在伤口上，好像真的能止痛似的。

与此同时，云澈沉默着观察周围的环境。

“都搞定了？”她问，声音还有点不稳。

云澈点了点头。

他正蹲在一个黑色箱子旁边，仔细地看着什么。

“云澈？”猫又凑过去，“发现什么了？”

云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箱体上。

金属的触感冰凉，带着列车行驶中微微的震颤。

那种震颤从指尖传上来，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某种微弱的电流。

那个箱子上印着远景公司的标志——蓝色的圆环，中间一个“V”。

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刻意模糊了，像是有人在印刷时故意弄花了那块区域。

他用手指擦了擦那行字。

灰尘被抹去，露出下面的编码。

一串字母和数字：m-217-Eth-cLASS-3。

“炸药。”他说。

猫又点点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对呀，新闻里说了，这是运送炸药的列车嘛。工业以太炸药，用来爆破旧地铁残骸的。”

云澈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箱体上的另一行标记。

那是一串编码，比刚才那行更小，但足够清晰——只要你认真看，就能看清。

m-217-Eth-cLASS-3。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军用级·严禁民用”。

猫又的尾巴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堆叠如山的黑色箱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车厢里至少有几十个这样的箱子。

每一个都印着同样的编码。

每一个都写着“军用级·严禁民用”。

远景公司说这是普通的工业炸药。

但这不是。

这是军用级。

被明令禁止的那种。

猫又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向云澈。

云澈依旧蹲在那里，看着那些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映着箱子上那些冰冷的编码，映着这满车厢的谎言。

窗外，隧道依旧在向后飞驰。

列车依旧在前进。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__________

让我们把时间线往后退一退。

市政选举临近的消息，像一层薄薄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新艾利都的每个角落。

街上的宣传横幅多了起来，候选人的巨幅海报占据了光映广场最显眼的位置，就连六分街卖早点的摊位都开始讨论“这次该投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微妙紧张——不是坏事，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选举那几天，整个城市的运转都会绷紧弦。

于是，在暴风雨来临前，hANd内部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点点。

“两天的调休假，批下来了。”

月城柳将三份签好字的表格放在桌上时，语气依旧温和，但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课长，浅羽，云澈。这是你们这几个月的最后两天假。选举期间全员在岗，之后可能连续三周没有休息日。所以……”她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好好享受。”

云澈看着面前那张表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假期。

这个词对以前的他来说依然有些陌生。在另一个世界，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假期”这个概念。只有任务间隙的“待机状态”，和任务进行时的“激活状态”。假期意味着可以放松，可以不做任何事——

但是现在倒是完全适应了，假期是个好东西啊，可以放身心，告别烦人的报告与会议。

浅羽悠真倒是完全没有犹豫。

他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接过那张表格，像接过什么稀世珍宝。

“柳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新艾利都最伟大的副课长！我要给你立牌位——”

“牌位就不用了。”月城柳微笑着打断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坚定，“好好休息，别在假期里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就行。”

浅羽悠真已经把表格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脸上洋溢着那种“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躺平”的幸福光芒。

“放心，我的假期规划已经做好了：第一天，睡觉。第二天，继续睡觉。中间醒着的时间，喝果汁，晒太阳，发呆。”

他掰着手指数，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

云澈沉默了一秒。

他确实没有规划。

“下午可能有事。”他说。

浅羽悠真眨了眨眼：“什么事？你不是休假吗？”

云澈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窗外。

——

与此同时，死路空洞深处。

疾驰的列车上，云澈和猫又刚刚解决了那些假士兵，发现了军用炸药的秘密。

但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事了。

——

时间再倒回。

月城柳批完假条，星见雅低头看着自己那张表格，黑色的狐耳微微动了动。

“……还没想好。”她说。

浅羽悠真看着她，忽然想起这位课长大人的日常——训练、任务、会议、“修行”。

她的生活像一张精密的时间表，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

突然给她两天空白，她大概真的不知道该往格子里写什么。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晃出了办公室。

“那我先走啦~果汁在召唤我！”

云澈也站起身，对月城柳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回头看，星见雅还坐在那里，看着那张表格。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推门离开。

——

第二天，阳光很好。

不是那种灼人的烈阳，是秋天特有的、温吞吞的、带着一点凉意的光。

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星见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已经换了便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内搭，深色长裙垂到脚踝。

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羽织，没有带刀，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女性没什么区别。

除了那对黑色的狐耳。

它们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耳尖那抹微红像染上去的。

星见雅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提着菜篮，有人牵着邦布，有人站在路边聊天。

很平常的早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

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月城柳说“好好享受”。

浅羽悠真说“睡觉、喝果汁、晒太阳”。

这些听起来都不难，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太会“享受”。

她的生活里从来没有“空白”这个词。

训练、任务、修行——这些填满了每一天。

空白意味着无所事事，无所事事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她说不清楚。

只是站在这里，看着窗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是训练场，不是任务简报，不是任何和她有关的东西。

貌似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貌似上次休假是和云澈过的，那经历过的事情……

对了，还有那个向日葵。

绣着“Y”的向日葵。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个小小的挂件还在，柔软的棉线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星见雅的狐耳动了动。

她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小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

六分街比平时更热闹了一些。

大概是天气好，又大概是选举前的最后一点悠闲时光，街上的人明显多了。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结伴逛街的学生，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邦布们穿梭其间，“嗯呢嗯呢”的电子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混乱但欢快的背景音乐。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落满碎金。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远处小吃的香气，近处花店的花香，还有刚刚路过的面包房飘出的黄油甜香。

星见雅走在人群里，步伐不疾不徐。

她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扫过路人的面孔，扫过那些她平时从没注意过的日常细节。

一个小孩举着跑过去，差点撞到她，又嘻嘻哈哈地跑开。

两个大妈站在路边聊天，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一只邦布停在橱窗前，呆呆地看着里面展示的新款耳机。

很平常的景色。

很平常的上午。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只是……想出来走走。

也许走着走着，就会遇到什么。

也许走着走着，就会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

与此同时，另一头。

浅羽悠真正靠在果汁店的柜台边，手里捧着一杯橙黄色的饮料，吸管叼在嘴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事一身轻”的惬意。

“老板，你这果汁真不错。”他懒洋洋地说，“比hANd提供的那些营养液好喝一百倍。”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闻言笑呵呵地应道：

“那可不，纯手工鲜榨，不加一滴水！您多喝点，对身体好！”

浅羽悠真点点头，又吸了一大口。

阳光晒在他背上，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他眯起眼，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这才是假期该有的样子。

然后——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过。

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深色长裙，黑色的长发，还有那对即使隔着整条街也能一眼认出的狐耳。

浅羽悠真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嘴里的吸管差点掉出来。

课长？！

星见雅？！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说“还没想好”吗？怎么想好的结果就是来六分街闲逛？

浅羽悠真下意识地往柜台后面缩了缩，但随即又觉得不对——他又没做亏心事，干嘛要躲？

他直起身，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她没有看到他。

或者说，她的目光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看。

她只是那样走着，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视前方，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找。

浅羽悠真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昨天在办公室里，她低头看着调休假表格时那一瞬间的茫然。

“还没想好。”

是真的没想好。

但没想好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浅羽悠真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金色眼瞳里，此刻闪过一道促狭的光。

他把果汁杯往柜台上一放。

“老板，果汁先寄存在你这儿，我等会儿回来拿。”

老板愣了一下：“啊？您不喝了？”

浅羽悠真已经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喝！但先办点事！”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

和星见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开玩笑，他可是对空六课的队员，跟踪技巧还是有的。

虽然跟踪对象是自己的课长这件事，说出来有点离谱。

但浅羽悠真不在乎。

他看着前面那个不紧不慢的身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课长啊课长，您到底在找什么呢？

六分街有什么值得您亲自出马的东西？

还是说……您在找谁？

浅羽悠真想起某个人。

某个最近和课长走得越来越近的人。

某个昨天说“下午可能有事”的人。

那个人的公寓，好像就在这个方向。

他的笑容更深了。

假期。

果汁。

自由。

还有……

他远远地跟着那个身影，穿过六分街的梧桐树荫，走过热闹的店铺门口，绕过几个转角，一路向……

向那个方向。

浅羽悠真忽然觉得，今天这杯果汁，可能是他喝过最值的一杯。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六分街依旧热闹。

而在这热闹的人群里，一个狐耳女性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在找什么。

一个头戴金色头巾的青年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浅羽悠真知道——

这个假期，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