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又是先生 九

任无恶知道她担心什么，便道：“九尾獓应该不会回来了。此事清秋对我讲过，因为据她猜测那个笑忘尘很可能就是天魔任无恶。”

秦澜骇然道：“竟然是他？！家师认识天魔？！”

任无恶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完全没了往昔的冷静沉稳，先是一怔，继而暗暗苦笑，难道这便是如今天魔的威势吗？令人闻之色变，就算地仙后期修士也不例外！

等秦澜冷静些后，任无恶才道：“清秋说，笑忘尘曾是天魔化名，而这个化名对应的也正是白猿族修士。也许天魔是无意间遇到了九尾獓，便将其重创或者是干脆封印收起。之前清秋之所以没对你说起此事，也是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和天魔有所关联都不是什么好事。我现在将此事告诉你，也是想让你少些顾虑，别再为九尾獓烦心。”

秦澜急忙起身，恭声道：“弟子明白师父和先生的良苦用心，多谢先生告知此事。”随即又问道：“请问先生，家师和天魔真的认识吗？”

任无恶暗道，不仅认识而且很熟，都已经是夫妻了。口中道：“应该是认识吧。但她不愿多说和天魔有关的事情，我也没有多问。”

秦澜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任无恶有些好奇地道：“方才你听到笑忘尘可能是天魔为何如此震惊？”

秦澜赧然垂首，恭声致歉：“是弟子失态了。先生有所不知，自那天魔任无恶大闹丹真天宫后，其威势便如日中天，与之相关的传闻更是愈传愈烈，且愈发离奇诡谲。有流言说，任无恶早已将无天宫与天魔宗合二为一，更名为破晓神宫，自号旭日神帝，此刻正在中重天养精蓄锐，静待天时。其如今的实力，早已是中重天任何天宫都无法匹敌的存在。待他日他登临上重天，只怕当真能改天换日，取天帝而代之，成为三界共主。”

听她将这些无根传言说得头头是道，一旁的任无恶不由得暗暗苦笑。他腹诽不已：他娘的，真是活见鬼！这才过去多久，竟又生出这般离谱的谣言？什么破晓神宫，旭日神帝，简直是无稽之谈！

秦澜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又接着道：“更有一个传言，说得更是荒诞不经。有人说，天魔任无恶早已与鬼界之主九幽冥帝缔结盟约，更甚者，竟说任无恶便是九幽冥帝的化身，或是九幽冥帝乃是任无恶所化。总之众说纷纭，都道这二人即便不是同一人，关系也必定极为密切。”

闻言，任无恶更是哭笑不得，只觉一阵无语。这都叫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连鬼界也被牵扯进来了？当真是岂有此理！

“先生，虽然这些传言过于离奇，可天魔任无恶已成天宫心腹大患已是不争事实。这些年天宫一直也在联系天界各个门派世家对付天魔，可因为天魔变化多端，这斩魔之举一直是收效甚微。而天魔的威势又是水涨船高，如此一来，一些门派世家对天宫的命令也就是阳奉阴违，据说还有些门派已经和破晓神宫有了联系。”

说到这里，秦澜轻叹道：“之前便有仙府使者带来了天宫的旨意，让本族协助当地仙府斩魔除魔，本族如此，天猿族也是一样。本族也曾派人和仙府高手寻找魔踪，但一直都是没什么收获，时日久了，仙府那边也不再追查，但让我们密切关注着，若有发现一定要及时上报，不得延误。”

任无恶微微皱眉道：“听起来是有种大乱将至的感觉了。”心道，这便是那次大闹天宫引发的一连串反应吧，有些人趁机造势，让天魔之名日益强盛，不论那些传言是真是假，都会对天宫造成诸多影响，这便是那些人想看到的。

秦澜微微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这也许便是一些人想要的变化。逐渐动摇天宫的威信，一点点瓦解天宫的根基，长久下去，定会引发大乱。有人还说，下一个无天纪将至，三界大乱，无可避免。”

任无恶摇摇头道：“危言耸听罢了，即便真有无天纪，只要自身强大就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天狐族稳稳扎根在这里，只要站稳了，任凭风雨再大，也能从容化解。”

秦澜闻言美眸一亮，欣喜地道：“原来先生也是这样想的，之前师父也曾这样说过，师父还说，乱世有乱世的好处，无天纪时也有无数宗门乘势崛起，传承不倒，他们可以做到本族亦能做到！”

任无恶心道，霜九他们这些人，和天魔经关系密切，只怕都存有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吧。偏偏我这个天魔还在想如何去除天魔这个名头，真是好笑！

听到这些后，他其实已是有些头疼了，好在秦澜没再继续讲下去，因为有事，她又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秦澜走后，任无恶才揉揉眉心，心道，虽然我想置身事外，可现在不论是天宫还是破晓都不会放过我，目前摆在我面前似乎只有两条路了。一是被天宫灭了，二是加入破晓。可我偏偏要走出第三条路来，可这第三条路又要如何去走呢？

再看看自身，早已是麻烦缠身，他觉得在天宫和破晓之前，先要了他小命的是身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眼下威胁最大的应该是剑炉它们，不过这些威胁对他来说也许也是机遇，就看他如何应对把握了。

这样想着，他又看看自家元婴和天剑，默默道，这么久了，天剑始终没有提示，我又要如何去找下一块残片呢？

刚想到这里，他见到元婴左眼骤然明亮，金光灿灿，继而他眼中便浮现出了一片金光，片刻后金光凝聚数息间化为三个大字—冲虚天！

他看得真切清楚，也喃喃自语道：“冲虚天，冲虚天……”

反复说了数遍后，金光收敛，大字消散，再看元婴已是恢复正常，一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这是何意？

这是那只眼睛的提示还是天剑的意思？

我又要如何理解？是下一块残片在冲虚天，还是那只眼睛想要的东西在冲虚天？

如此模棱两可的提示，让我很为难啊！

罢了，既然有个提示，那就去冲虚天看看，也许这就是天剑的提示。

这柄剑自从在元婴手中后，明显是怂了些，或许真的已被那只眼睛掌控了，但愿在冲虚天我可以解决一些麻烦，获得一些机遇！

他纵有离开之心，却也不能即刻动身——天狐族这边，总得有个妥善交代才行。

本想着下次见到秦澜，便将辞行之事说与她听，孰料秦澜竟骤然忙碌起来，连续数月未曾踏足元泠山。

一番打听才知，原是天狐族要与万灵宗缔结盟约，她身为一族之长，自然有千头万绪的事务要处理，再也不复往日那般清闲。

这一忙，便是一年有余。

天狐族与万灵宗的结盟之事终得圆满，还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结盟大典。明台仙界诸多名门大派皆遣人前来观礼，任无恶亦以天狐族长老的身份出席，而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大典落幕，秦澜的忙碌却未减半分，楚衡、楚静二人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偌大的元泠山，反倒清静了不少。

任无恶始终寻不到向秦澜辞行的契机，只能继续留驻山中，重拾往日喝茶看书的悠闲岁月。相伴在他身侧的，除了山间的鸟语花香，便只有小包子了。

这般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年多。期间秦澜虽来过几次，却皆是来去匆匆，行色匆匆。

见她实在繁忙，任无恶不愿添乱，只得将辞行的念头压下，继续苦等时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无奈。

楚衡二人倒是时常前来请安，既向他请教修行上的疑难，也会提及族中的近况。自与万灵宗结盟后，天狐族虽未刻意扩张势力范围，威名声势却与日俱增，不少狐族修士慕名前来投奔，族中实力也随之稳步提升。

只是天狐族并非来者不拒，对投诚者有着一套严苛的审核流程。若是地仙期的修士前来，更需秦澜亲自出面考察，这也让她这位族长，愈发忙碌了。

而天狐族与万灵宗之间，也在各领域展开了更为深入的交流与合作，双方关系日益深厚，彼此互助扶持，各取所需，一派和睦景象。

这日，修炼完毕任无恶带着小包子先在山里散散步透透气，回来后正想冲茶看看书，秦澜就来了。

一见到他，秦澜先歉然道：“这些日子弟子忙于琐事，没来向先生请安，还请先生见谅。”

任无恶笑道：“无妨。你来得正好，来先坐下喝杯茶。”

二人喝了一杯茶后，任无恶才道：“知道你忙，我便没有特意去找你。”

秦澜忙道：“先生有什么吩咐？弟子再忙也不能耽误先生的大事。”

任无恶笑道：“不是大事，是我要走了。”

秦澜顿时一惊，失声道：“先生要去何处？”

任无恶无奈道：“之前我曾对你说过，要出去游历一下，你忘了吗？”

秦澜这才想起此事，赧然道：“弟子确实是忘了。那先生打算出去多久何时归来？”

任无恶苦笑道：“具体时间还说不准，应该会久一些。”

秦澜叹道：“那先生要去的地方能说吗？”

任无恶笑道：“之前没有定下来，现在倒是有了个目的地。”

秦澜忙问道：“是哪里？”

任无恶徐徐道：“冲虚天。”

秦澜又是一惊，“先生要去冲虚天？这么远吗？”

任无恶点点头道：“远是远了些，但又是非去不可。”

秦澜沉默片刻道：“弟子知道了。先生需要弟子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任无恶摆手道：“我没什么要吩咐的，你们也无需挂念我。此行漫漫，归期不定，该回来时我自会回来。”

秦澜黯然道：“可我们……真的舍不得先生。”

任无恶笑道：“我也舍不得你们，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做，也算是身不由己吧。”

秦澜想想道：“那弟子给先生安排一下，要去冲虚天需要经过多次传送，据弟子了解，只怕需要十数年才能抵达，并且是有不小的风险。”

任无恶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那此事就麻烦你了。”

秦澜恭声道：“弟子也只能为先生做这点事情了。”一顿后，她又道：“前几日商晓远还说想请先生去万灵山住几日。”

任无恶笑道：“难得他还记得我。这样吧，你可以说我已经闭关，出关后自会去拜访。”

秦澜点头道：“弟子知道了。那先生远行的消息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弟子也会叮嘱其他人，让他们守口如瓶。”

任无恶道：“也好。”

二人又聊了一阵后，秦澜才告辞，但次日她又来了，这次是带着一群人，正是白霜九的那些弟子。

知道先生要走，他们便凑在一起看看任无恶，气氛有些沉重，让任无恶的心情都有些不好了。

他没有多言，只是温声祝福众人道途坦荡、修炼有成，愿天狐族永世昌隆、兴盛不衰。

说完，又取出一堆物事分赠众人，既有护身灵符、趁手法宝，还有针对各人功法量身撰写的参悟手札。如此厚重的心意，让弟子们瞬间红了眼眶，感动得无以复加。

有人没忍住都哭了出来，让任无恶是哭笑不得，还要好言安慰一下。

半个月后，秦澜已将传送阵安排妥当，又挑了个良辰吉日送任无恶启程，与她一起还有楚家兄妹。

三人目送任无恶进入了传送阵，见到那身影消失不见了，三人都默默说了声“先生珍重。”

楚静的眼圈早已泛红，美眸中水雾氤氲，强忍着才没让泪水坠落。

直到传送阵的光芒彻底黯淡，她才转头看向秦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师姐，先生……何时才能回来？”

秦澜轻叹道：“先生说了，该回来时便回来了。”

楚静哽咽道：“那就是不回来了？”

秦澜缓缓道：“不会的，先生会回来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