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3章 是人是鬼

李牧靠在池子边，仰起头，后脑勺枕着光滑的瓷砖，闭目养神。

水声哗哗地响着，蒸汽缓缓上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帘被人掀开了。

李牧睁开眼，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张宇。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弓着背，低着头，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只贴着墙根溜边的猫。

看到池子里的李牧，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立即脱好衣服，加快了几步，走到池子边。

“你已经来了。”

张宇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牧点了点头，指了指池子对面，“快点来，就我们两个，正好。”

张宇没有犹豫，快速地冲洗一下，坐进了池子里。

热水似乎让他放松了一些，肩膀微微下沉，但那双眼睛还是四处打量着，像是在确认这里没有别人。

“不用看了，就咱们两个。”

李牧认真说道。

张宇“嗯”了一声，但还是把整个澡堂扫视了一圈，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张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李牧直截了当的问道。

张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手在水面下不自觉地握紧了，然后又慢慢松开。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张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后来想了想，既然决定告诉你那些信息，这件事也不该瞒你。”

李牧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张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做了一个梦。”

“梦？”

李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都做梦了。

“对，一个梦。”

张宇点了点头，开始耐心解释道：“昨天晚上，我睡着之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男的，看不清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对我说了很多事情，关于这个公馆的，关于那些建筑的，还有关于一些机关和解密的方法。”

“你以为我在胡说八道？”张宇看着李牧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李牧摇了摇头。

他自己也做了个梦，梦里那位小姐让自己去的藏书楼。

似乎“她”还附身了钱莎莎，帮了自己一把。

“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李牧继续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

“我醒过来之后，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信息，有些我记得很清楚，有些模模糊糊的。”

“你队里的人知道吗？”

张宇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跟他们说。”

“为什么？”

李牧继续追问。

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张宇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他自己的队友，而是告诉他一个“外人”。

张宇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水面上划了划，没有回答。

“那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

李牧想了想，换了个问题。

张宇这次没有犹豫。

“因为我觉得，你是这些人里面最强、最厉害的。”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让李牧都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强？”

“我看人超准！”

张宇的回答依然干脆，“我不是告诉你我擅长收集情报嘛，看人这方面，当然也是超准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反正我就是觉得，这些人里面，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把这公馆的秘密全部解开。”

“那个人，一定是你！”

李牧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这也算是在押宝，”张宇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很坚定，“我把我手里的信息都给你，你带着这些信息去探索，等拿到奖励，分我一点就行。”

“你不怕我拿了信息不认账？”

张宇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让李牧有些意外。

“你不会的，我说了，我看人超准。”

李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最后会给你【探索卡】作为回报。”

张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李哥。”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感激。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李牧摆了摆手，“继续说说吧，关于主楼，你知道些什么？有什么要注意的？”

张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兴奋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主楼那边，一楼二楼你们明天可以随便逛，基本没有什么危险。但三楼和四楼不一样，需要权限卡才能上去。”

“权限卡在哪？”

“这个...我也不知道。”

张宇深挠了挠头。

“梦里的信息在这一块有点模糊，但我隐隐约约记得，跟公馆的主人有关系。赵铭，就是那个大商人，他的东西可能会放在一些比较隐蔽的地方。”

“可能权限卡，并不在主楼，会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李牧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张宇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公馆的大少爷赵天德，和他父亲赵铭的关系，一直不好。”

“怎么个不好？”

“赵铭希望儿子从商，继承家业。但赵天德偏偏不喜欢当商人，他想搞学问，想出国读书，想做一些在赵铭看来‘不务正业’的事情。”

“父子俩经常吵架，吵得很厉害。公馆里的佣人都知道这件事，但谁都不敢劝。”

“这些也是从梦里知道的？”

张宇点了点头。

李牧沉思了几秒。

父子关系不和，这个信息很重要。

两本日记里，都没有写。

“还有别的吗？”

张宇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等我再做梦，梦到新的信息，我再告诉你。”

李牧“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

“行，你先回去吧。”

张宇点头，从池子里站起来，快速冲洗了一遍，擦干身体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

“李哥，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你不要跟别人说。尤其是那个梦的事情。”

“放心。”

张宇笑了一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李牧一个人坐在池子里，又泡了几分钟。

他在整理思路。

这些话，他依旧半信半疑。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警惕一些的好。

而张宇，他没有回房间。

他出了休息区，朝着前院更深处的空地走去。

那里四下无人，很是隐蔽。

张宇走到空地的正中央，停下来。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发出细微的声响。

忽然，他的身上亮起了一道白光。

那光芒很亮，很刺眼。

光芒从他的胸口向外扩散，沿着四肢蔓延到指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莹白色的光晕中。

然后，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他身上浮现出来。

那影子像一团雾气，飘飘忽忽的，没有固定的形状。

然后慢慢凝聚，逐渐形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看外形，应该是个男的。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但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影子漂浮在张宇面前，离地大约半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张宇站在那里，汗毛竖起，身体开始发抖。

他害怕地快要站不住了。

“我说过了，不要抗拒我！”

鬼影的声音非常冷，像是阴间吹来到风。

“你只要乖乖听话，把身体交给我，事后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如果你不听话？”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我会直接抹杀掉你，然后换一个人。”

鬼影对着张宇，阴冷说道。

张宇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服从，那种挣扎的神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毫无感情的平静。

“我明白了。”

鬼影的轮廓舒展开来，像是在笑。

“很好。”

白光再次亮起，比刚才更亮，更刺眼。

影子的轮廓开始模糊，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淡淡的荧光，又钻进了张宇的胸口。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张宇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睁开，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涣散。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瞳孔收缩，焦距恢复，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还有四天，我们慢慢玩。”

声音很轻，轻到连张宇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一下，一下，又一下。

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