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頭,萬盞華燈如游龍蜿蜒,將這座皇城映照得亮如晝日
江時序卸下了白日裡的玄衣,換了一身銀絲墨緞的圓領袍,挺拔的身姿在流光溢彩中平添了幾分矜貴的文人氣
永嘉像隻剛出籠的雀兒,在攤位間穿梭,最後在一盞名為「玲瓏心」的冰裂紋花燈前停下
那燈極美,紅紙箋上的謎面僅有八個字:「上有沃田,下有寸心」
周圍圍觀的人不少,有人說是「志」,有人說是「忠」
永嘉正欲深思,一隻溫熱且寬大的手掌不由分說地捉住了她的纖手,將她的掌心翻轉向上
江時序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將永嘉整個人籠罩在溫暖的暗影中
他伸出食指,指尖那層經年累月握劍磨出的薄繭,帶著侵略性的觸感,緩緩壓在永嘉嬌嫩的掌心
他先是劃出了一個方正的「田」字
第一畫落下時,永嘉指尖微顫,那種微癢的酥麻感順著脈絡直衝心口
她下意識地想縮手,江時序卻像是早有預料,五指猛地收攏,將她的手禁錮在溫熱的掌心中
「別動」他在她耳畔語,呼出的熱氣撲在她的頸側
「漏了一個筆畫,這盞花燈可就歸別人了。」
隨後,他在那「田」字之下,極緩、極重地勾勒出了一個臥倒的「心」
那一勾,像是直接勾在了永嘉的心尖上,燙得她指尖痙攣
「田在心頭,是為思」
江時序的嗓音低沉如醇酒
「沉璧,這燈謎的主人是在說……他心裡裝著一片放不下的土,也裝著一個移不開的人」
「去吧」江時序鬆開手,掌心的餘溫卻久久不散,永嘉望著他那雙含笑的鳳眸,心頭漏跳了一拍,匆匆轉身對攤主報出了謎底
隔壁鋪子的木架上掛滿了各色面具,在風中輕輕晃動
永嘉的目光在琳瑯滿目的面具間流轉,最後定格在角落裡那一副靈鹿面具,通體潔白如雪,鹿角處點綴著幾抹淡金色的流雲
「阿兄,我要這個」永嘉笑吟吟地將靈鹿扣在臉側,半遮半掩間,那雙明媚的眸子比萬家燈火還耀眼
隨後,她轉過身,在那些猙獰的鬼神面具中逡巡,最終她的手停在一副青牙鬼面上,那面具青面獠牙,雙目暴起,透著一股自深淵而來的兇戾與殺伐氣
「阿兄,你低頭」永嘉招了招手
江時序依言俯身,任由那抹溫香靠近
永嘉踮起腳尖,將那猙獰的鬼面戴在他臉上,細心地替他理好耳後的繫帶
「好了!」永嘉退後半步,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的人
青色的鬼面遮住了江時序那副溫潤如玉的偽裝,反倒將他那雙狹長冷冽的鳳眸襯托得愈發幽深,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凌厲
「阿兄,我覺得這個最適合你」
江時序隔著冰冷的面具,看著眼前滿臉笑容的少女
最適合他?
他勾了勾唇角
確實,這副猙獰、偏執、充滿戾氣的鬼面,才是他江時序藏在皮囊下的真面目
「既然沉璧覺得合適,」江時序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低沉而沙啞,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寵溺,「那阿兄便戴著它」
忽然一隊雜耍藝人噴火而過,驚得人群四散奔逃
江時序眼疾手快,攔腰攬住永嘉,一個旋身,將她帶進了旁邊一處陰暗巷弄
這巷子極窄,只有微弱的月光灑在青磚牆上,隔絕了外頭喧囂的鑼鼓
江時序並未鬆手,反而將永嘉抵在了冰涼的磚牆上
他單手撐在她的耳側,另一隻大手墊在她的腦後,兩人的面具在方寸之間輕輕相抵
靈鹿對上青牙,一種奇異且荒誕的親密感油然而生
「阿兄……我們該走了」永嘉察覺到氣氛的異樣,聲音不自覺地帶了絲輕顫
「沉璧」江時序開口了,隔著冰冷的面具,他的聲音聽起來悶熱而沙啞,帶著柔情,「今日這長安街上,沒人知道我是將軍,也沒人知道妳是公主」
他緩緩壓低了身子,他的氣息肆無忌憚地侵襲著永嘉的呼吸
「若我拋下這滿身軍功,妳也拋下那王府尊榮,我帶妳走……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城,去妳想去的山川大漠,沉璧,妳跟不跟我走?」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永嘉心中最後的防線
她看著那副猙獰鬼面後透出的、那雙盛滿了偏執與渴求的鳳眼,呼吸停滯了
那是第一次,她在這個相伴十多年的兄長身上,看到了一個男人最真實、最不加掩飾的愛意
「我不想要這些功名利祿,我只要妳一聲『好』」江時序的指尖隔著面具輕輕劃過她的下頜,動作溫柔得驚心動魄,「只要妳肯,便是上窮碧落下黃泉,阿兄也帶妳去」
暗巷中,唯餘兩人交錯的、急促的心跳聲,比外頭的炮仗聲還要震耳欲聾
《長安雪》— 晚香聽雨 著。本章节 第十八章:鹿影青牙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62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春秋书屋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