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瀾聽後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我陪你一起吧。”
當時同宿舍的兩人,一人選明經,一人選進士,最後都在京城為官,已經是幸運中的幸運。
沒想到今天還是要分開,楊真此去劍南一行,不知前途凶險幾何,就算大概率是安然歸來,可總有萬一呢,受了傷,摔了腿,想到這,魏瀾就難免揪心。
但這些話,他不便直說。
就說:“我去跟母親請示一番。”
楊真便隨著魏瀾去給魏母拜了新年。
不過還是那樣,沒有得到什麽好臉色。出了門之後,楊真便悄悄問魏瀾:“我覺得伯母好像不喜歡我。”
他這樣湊過來看他時,真是可愛至極,像是冬天裡的紅梅那樣鮮明,魏瀾不願他多想,隻說:“她對誰都是這樣,懷初出,你不必介懷。”
“對你也這樣?”楊真好奇地問。
魏瀾便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
楊真看他的目光就瞬間大有同情,半是憐惜,半是搞怪地,按住他的肩膀道:“魏渟淵,看來以後需要我好好愛你呀!”
聞言的一瞬間,魏瀾下意識知道這話不妥,可心裡竟然沒有反感:“楊懷初,你再胡說八道,我就不同你去了。”
楊真便收了得瑟的面孔,如小鳥般依人,捂住了嘴巴。模糊道:“走吧,走吧。”
由於時間尚早,楊真還不餓,他們便先行隨著人流去,附近的寺廟上香祈福。
山路不好走,兩人拾級而上,楊真走得氣喘,魏瀾卻腳步穩健。
“你這身子骨,去劍南走山路怕是要累死。”魏瀾回頭看他。
楊真扶著膝蓋喘氣,連連點頭:“所以等下一定要向菩薩祈求,保佑我一路平安,無災無難,也保佑你……”
他看著魏瀾,在山霧輕薄,樹木蔥綠中咧嘴一笑,“保佑你在禦史台別得罪太多人,哈哈。”
到了雞鳴寺,這座寺雖然不大,但前來參拜的人還是不少。
年前魏瀾曾經來向主持打聽過借住的事,後來沒成,但還是捐過一筆香油錢。這次魏瀾又往功德箱裡放了些銅錢,又請了一炷香,在佛前拜了三拜。
楊真在香爐前插煙的時候被煙迷了眼睛,這會兒正找一個通風的位置站著收眼淚。
他看向魏瀾時,魏瀾就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的起眼,照理來說,他應該是一直不彎的樹。可這時在金佛腳下跪拜時,竟也看上去有幾分虔誠。
不知道他求了什麽?
楊真歎了一口氣,因為他想到金佛西下跪拜的人太多了,訴說聲太大,祈求的願望又太雜。滿天神佛應該很難從中決定要幫助哪一個人。
沒想到魏瀾回來的時候,既然給他帶回一個三角形的黃色紙符。
楊真看了一圈,臉上還是掩蓋不住的震驚:“平安符?魏渟淵,我怎麽記得你是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魏瀾波瀾不驚:“又不是給我求的,給你求的。你生性膽小,怕鬼怕事,我向來認為無神也無鬼,你卻認為有神也有鬼,現在便求神靈保佑你吧。”
楊真愣了一瞬,隨即笑開了,小心翼翼地接過,揣進貼身的衣兜裡:“魏渟淵啊……你怎麽不是一個姑娘啊?是姑娘我肯定就愛上你了。”
他興起之際說的話就有一些肆無忌憚,自然招來了旁人的冷眼。
魏瀾也知道這一點,有些生氣地看著他,“楊懷初,你什麽時候才能管一管你這一張嘴!且不知道禍從口出,哪天就讓你遭了殃!”
楊真隨即捏著耳朵認錯了,臉卻還是笑嘻嘻的:“好啦,魏大人,小人知錯了。”
魏瀾便無可奈何地縱他,兩人一同下山去。
時值正午,他們本來應該找一家酒樓吃飯,結果在街角看到有一個落魄的老秀才在賣畫,都是有名山水畫的仿作,筆觸倒是不俗,只是紙張泛黃,裝裱也簡陋。故而偶爾有人駐足停留,但最終還是沒有人出錢買畫。
楊真他們來時,就看到這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秀才,在低聲下氣地求人買畫。
“二十文錢就可以了,老夫幾天沒有米下肚,餓得不行了,若非參加科舉,用盡了盤纏,回不了鄉,斷不會將這些心愛之作拿出來叫賣……”
可被他拉住衣裳的公子,只是無情的甩開了他的手,並且惡聲道:“你這幾張破紙,掛起來我都嫌丟臉,給你幾文錢就不錯了,還想要20文一張,我看你是想屁吃!”
“這麽多畫,幾文錢,這這實在令我為難……”
楊真便在遠離紛爭的角落,蹲下來一一查看,突然拿起一張紙道,“這幅畫不錯,渟淵,送給你掛家裡怎麽樣?”
魏瀾走過來看了一眼,楊真手中的畫仿的是前朝名家王弗的名作《墨梅圖》,真跡早就已經遺失,市面上流傳的都是贗品,不過這一幅也算是仿製中畫得比較好的了,枝乾遒勁,梅花點點,頗有幾分王弗灑脫孤傲的筆意。不過缺點可能是這紙張略顯粗糙,包括墨跡。也稍顯暗淡,卷面顯得不太乾淨。
再專業的,他一個外行人便看不出了。
老秀才見有人問價,眼睛亮了一下,忙過來招待道:“公子若喜歡,二十文拿走。”
二十文,連紙墨錢都不夠。楊真便有意大聲囔囔:“什麽?二兩銀子,這也太貴了,不過太便宜我也送不出手。”
就真真地掏出了二兩銀子,交給了窮酸的秀才,老人驚慌失措,如同摸到火炭,不敢收下,低聲求饒道:“公子,我說的是20文銅錢,你看清楚了,這是仿品,可不是真跡呀。”
楊真卻把銀子往他手裡塞,“我買東西從來不看它值多少錢,只看它在我心裡應該值多少錢。王弗的真跡我沒有見過,但是你的畫裡有王弗的意,有王弗的真。王弗生前也是不得重視,窮困潦倒,說不定你就是下一個王弗呢,我今天花二兩銀子買這畫,就是等他來日升值呢。”
老秀才感動得涕淚橫流,連道了好幾聲好心人,大善人,楊真卻微微一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和魏瀾一起走進酒樓吃飯去了。
他們在二樓坐下,正好可以看到樓外滔滔不絕的江水,楊真還在看那幅畫:“冰天雪地,寒梅獨自盛開,以單薄之身對抗天地,真不錯!”
魏瀾倒不覺得這梅真有楊真所說的那麽好,便給他洗碗和筷子,便道:“還是沒有你楊懷初厲害,能夠把死的說成活的,把無的說成有的。”
楊真便咧開大白牙笑道:“這叫做伶牙俐齒,能說善辯,還有……獨具慧眼。”
魏瀾便譏他:“我只看出,有人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二兩銀子也舍得花出去,也絲毫不肉痛。”
他其實也知道楊真不是為了那畫,而是為了幫助那可憐的老秀才。只是有時候他真的很介意,楊真總是這樣善心大發,不分對象。
楊真就立馬把這一盆冷水,潑回一半到魏瀾的身上:“這不也是為了送畫給你嗎?家裡什麽都沒有,空空白白的,掛上一幅梅花,多喜慶呀!等一下就去裝裱鋪,給它配一個畫軸,這樣就能掛在牆上了。當然,來年要是這秀才成了大家,你可別忘了感謝我啊!”
上了菜,魏瀾夾了一塊細嫩的魚肉放到他碗裡,嘲笑道:“天也還沒黑,你怎麽就開始做夢。”
楊真便歎道,“做人怎麽能沒有夢想呢?發家致富的第一步就是要有夢想,敢於做夢,才有可能成真。”
對此,魏瀾隻評價四個字:歪理邪說。
吃完飯後,楊真也不想再吃糕點了,兩人就直奔裝裱鋪。
在花錢這件事情上,楊真是真的不心疼,給這一副仿品,配的是最好的畫軸。如此裝模作樣一番,倒真有點改頭換面的意思了。
掌櫃看他這麽大方,甚至還小心翼翼地追問楊真是從哪得來的真品。
楊真得意忘形,便神神秘秘、鄭重其事地說:“在地上撿的。”
魏瀾看他們兩個說話過近,扯著他的衣領,將他拉回自己身旁。
兩人出了店,楊真還是很開心,魏瀾卻有些不悅,楊真還問:“怎麽不開心?別人老板都以為這是真跡呢!”
魏瀾嗤之以鼻:“你以為他看的是這話,他是沒見過你這樣的冤大頭!”
兩人正說話著,臨近永崇坊的巷口時,一個穿灰衣的人低著頭匆匆走來,猛地撞了楊真一下。
“對不住,對不住——”那人連聲道歉,弓著身子快步走遠了。
楊真又疑又痛,揉了揉肩膀,忽然發現自己手上一空,原本提著的畫竟然不見了,只剩下半截繩子,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怒從心起:“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當眾行竊!”
說著就要追上去,魏瀾一把拉住了他,“人家都跑遠了,你往哪裡追?況且你手無縛雞之力,人家手上有刀,你就拿命跟他搏。”
“可我的畫!”
魏瀾看他這樣一副不知死活的天真模樣,就更生氣了,這家夥本來就不安生,離開了他的眼皮底下,還不知道會闖出什麽樣的禍事,或者被別人怎麽樣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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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 二點147 著。本章节 第75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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