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挨了八十一條鞭子。
十一這小子還是活了下來,命硬的很。
夜中,笑面人向皇帝如是匯報到。他作為影閣之主,自己手下的暗衛惹出了亂子,笑面人自然也逃脫不了乾系,必須前來請罪。
燈火彷徨,永穆帝合上奏折,垂眼看他,“你怎麽看待你手下這個暗衛?”
怎麽看待?
笑面人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不透風的牆,不泄密的嘴。
“十一曾經單槍匹馬暗殺過黃道教的右使,真實水平應該在眾多暗衛中排在前列,但早在進入皇城之初,他似乎就展現出對東宮過多的興趣……”
“哦,這是為何?”就算是朝廷中最聰慧的臣子,也不會將希望寄托在癡傻的太子身上。
這個暗衛到底該說他是太聰明,還是太愚蠢,愚蠢到另有所圖,也找錯了人。還是聰明到有所綢繆,連自己的性命也可以算計?
“……臣也不知。若不是考慮日後此人能夠在重大任務上派上用場,這種不受控的棋子,早該將他殺掉,以除後患。”
永穆帝右手拇指摩挲著食指,似乎在考慮什麽,“就這麽殺了?未免太過可惜,再怎麽說,他也是救了長庚太子的人。”
君心似海,無法度量。
笑面人猜不出皇帝微笑中的含義,隨即就更加吃驚地聽到:“……既然他這麽想去東宮,便讓他去吧,只有讓他上了棋盤,才知道他這顆棋子能夠掀起多大的風浪,才知道在後面執子之人是誰,你說是吧,閣主?”
一場對話,像是一陣無形的強風刮過了皇宮上下,波及到了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員。
比如東宮荷花池,後知後覺地出現了一具太監的屍體。
東宮的侍衛、宦官和公主,全都因為保護太子不力而被免職或者受罰。並且新的人事調動命令已經在路上了。
不知自己命運已經被安排得清清楚楚的十一,還靠在床上養傷,如果石頭也算一張床的話。
三花來看他,開頭第一句就沒有好話:“還活著嗎?”
十一慵懶地閉著眼睛,“死不了,我沒那麽容易死的。”
三花遞過一個油紙包給他。
十一接過的時候,聞到一陣香氣,“什麽東西?吃的?”打開紙包,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板栗酥?你從哪買的?”
三花也就看著他吃,很鎮靜地回答他,“從公主皇子不要的食盒裡拿的。”
十一完全不介意這是別人吃剩的東西,虎咽地往嘴裡塞:“真好吃,救我老命了!”
三花看到他這樂呵呵的樣子,心裡面反而有些難受。
她記得,記得十一真正的眼神。小時候他們第一次見面,她看他樣子那麽秀氣,還以為他跟其他細皮嫩肉的小孩一樣,嬌滴滴地只會哭。
可後來他們真被下放到水牢裡,面對那一群被鎖起來的惡狗,搶得到狗脖子鑰匙就可以打開門活下去,否則只能被餓死在水牢裡,成為惡狗的食物。
十一竟然敢毅然決然地去搶血盆大口的惡狗搏鬥,他不怕惡狗的嚎叫和利牙,不怕被咬下來一塊肉,也要從狗脖子上拽下那一串鑰匙……
她忘不了他當時的眼睛,那是一雙經歷過地獄的眼睛。
他們都是很費力很費力才活下去的人。所以不應該輕易地死去,不應該因為這樣可笑的小事而獻出自己的性命……
三花便猶豫著問道:
“十一,你為什麽要救太子,太子對你來說就真的這麽重要嗎?不要你自己的命,你也要保住他?”
她始終很難理解十一所說的話,嘗試在所有混亂的邏輯中找一個能理解他的支點。
十一吃飽之後,酣然地摸著自己的小肚子,“很難跟你解釋清楚。通俗一點跟你說的話,就是太子是真龍天子,他死了的話,別說世界會滅亡吧……至少我會死。”
三花腦海裡頓時閃過一個令她震驚萬分的猜想:“你暗戀的人不會是長庚太子吧?”
“啊?”十一驀地睜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不可置信的話。嚇得一時有些吞吐:“當當然不是啊!”
三花也覺得這個猜想有些大膽過頭了。
大雍皇朝上上任皇帝桓靈帝,三十年前,在宮中公然飼養孌童和男寵,而不育子嗣,為亂宮闈,弄得宮裡烏煙瘴氣的,差點導致大雍王朝的覆滅,為天下人所不齒。
當世人厭棄靈帝的程度,甚至遠超乎對當今大佞臣魏瀾的厭惡,因為後者至少是可理解的。
十一他再瘋,也不可能喜歡男子吧。還是像長庚太子這樣癡傻且娶了親的人。
還是不說那些無謂的猜測,以免傷及他人。三花暗想。
可惜十一早已經走神到天邊去了,他翻轉過身向三花求情,“我現在是不是很可憐?”
照理來說,三花應該點頭,可被別人這樣問,她又硬生出一股不適的感覺,“哪有人這樣當面問別人的?”
十一唉聲歎氣,“那我現在的確是很淒慘嘛,這個時候,她要是能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三花一下子想到他那遙不可及的心上人,“你想去找她?”
十一握拳的手拍在自己的掌心,“猜對了,現在正是我身心脆弱的大好時候,我要找她安慰一下我,給我上藥,要她親親抱抱我,我才能站起來。”
三花聽這話,隻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甚至生出一股想要退卻,逃離眼前這個瘋子的衝動:“你真去找她?瘋了吧,她一個已婚的婦人,怎麽會給你一個陌生男子上藥?”
“當然,她會,她超愛我的。”
但凡是另外一個人十分篤定地說這些話,三花大概就會有幾分相信了,可面前的人是十一,她就不免再懷疑。“你確定她認識你?”
她的懷疑是完全有理由的,十一的言語中有太多的漏洞。
“就算你說的故事是真的,當年你和她相遇的時候,你不過就是一個小乞丐,現在你的情況更是特殊,不可以輕易與他人見面,暴露身份。你怎麽能夠愛她,她又怎麽能夠愛你?”
可惜她這些縝密的思考,無法打敗一張天真無邪又所當然的臉。
“她是不認識我,她是不愛我,可是我可以愛她呀,可以幻想她愛我呀,我也不奢求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但是接近她就會使我感覺到幸福。默默喜歡和守候,就已經足夠讓我感覺到很幸福了。”
十一的確是個瘋子,是神志失常的人。會把痛苦當作不痛,會把殺戮當做必然,把行善當做上天安排,把不愛當做愛,把幻想當做真實。
可真聽到他這麽情真意切,滿眼期待地說話時,三花竟然由衷地覺得他很可憐。
故而在十一,拖著她的手問:“所以三花,能不能看在好兄弟的份上,幫我一把?”
她第一時間,竟然沒有選擇甩手拒絕。
要他幫什麽忙,這不是很明顯的嗎?他要出去,她要給他打掩護。
“可是,你身上有傷……”就算這樣,他還是要去嗎?
“不礙事,不礙事,見到她就全好了。”
於是三花又多退了一步,“我可以陪著你去,如果你半路體力不支,我還可以背著你回來。”
十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竟一下子紅了臉龐,“做了什麽事情,體力不支呀?”
大概是受六魁的影響,三花也想到了男女之間那檔子事兒,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連管閑情的想法都沒有了。
雖然她猜測,這很有可能是十一裝出來唬她的。
“行吧,那你自己去吧,小心點,早點回來。”
“得令!”十一就好像原地復活,身上啥事也沒有地翻跳了下來。
之前,兩人一同訓練的時候,她也曾經問過他,為什麽總是感覺不怕痛?身體的每一處反應也不會被痛所影響?
十一便神秘兮兮地告訴她:“我有一個外掛叫做系統,它能夠幫我屏蔽掉所有的痛覺。”
“……”
系統不是一瓶藥,也不是一把劍,是除了十一之外的人都看不見,也沒有辦法向其他人證明的存在。
完全是他那得了病的腦子,所臆想出來的事物。就像在雪山凍死的人死前會覺得自己很熱,脫去衣裳一樣的道理。
現在估計又是那個系統在起作用了吧。
三花看著十一蹦蹦跳跳地閃身離開,心中的同情也轉換為祝福和擔憂。
禁不住地想,要是他們幸運一點,在一個普通的人家長大,他們的命運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子?
十一不知道她的那些複雜想法,鉚足乾勁,運轉輕功,往太傅府趕。
一心只有見到所愛之人的喜悅和激動。
只不過距離太傅府五裡內,他被夜風吹過的腦子就清醒不少。
上次趁著府裡祝壽,人多嘴雜之際,混進來逛了一圈。閑來無事,還特意在書房的花瓶裡插了一枝梅花,證明他來過。嘿嘿,人人都說魏瀾愛梅,總不可能是假話。投其所好,這回可不能再錯了吧?
Top
《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 二點147 著。本章节 第7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067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春秋书屋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