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妃垂眉間也有些怨恨,“虎毒尚且不食子,可這人心卻比虎更毒?”
何晏看她氣質實在低沉,便不再數落她,轉而道:“那兩個孩子實則是魏夫人夥同外室所生,魏瀾自然不會為了他們而冒險,你的失敗早已注定。”
是嗎?早已注定的失敗。
韋妃抬頭,長籲一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冊封詔書什麽時候下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哭音。
何晏回答說:“三天內。並且不日就會有許多暗衛駐守承香殿,”他往裡看,“你那個女兒,看來是要舍出去了。”
韋妃閉上眼,將世界隔絕,她要獨吞這惡果,這苦果,這咎由自取的失敗,是她自己的猶豫,親手斷送了唯一送女兒出宮的希望。
現在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梧桐葉落春雨中,竟然有人在這盎然春意中,白了頭髮。
不日,十一於山下看到冊封和親公主的公告,人選依然還是安南公主。
意味著他們這次行動,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遂放掉了魏瀾的夫人及孩子,由他們自行返京。
其中魏夫人楊蕊抱著孩子再次醒來時,只見到了三花,便疑遇見兄長楊真只是一場美夢,或者惡夢。
哇,清明節真適合寫文,我酷酷酷寫,等我的讀者一上線就能看到我更新了一萬字,爽!PS:給故事裡逝去的愛情和亡魂上香,跑走。
第35章 多事之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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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和三花目送魏夫人及她的兩個孩子回到了盛京。
他們至今仍不知道,這次任務究竟是怎麽失敗的?但已成事實,糾纏無益,日子還得照過。
廢太子宅邸的生活清苦,三花想去八仙樓給長庚殿下帶他喜歡吃的糖糕。
可臨到門口,才發現自己沒有錢。
“對哦,我們是暗衛,沒偷沒搶,怎麽會有錢呢? ”十一拍了一下腦袋,如此感慨道,他們兩個本來就不是需要花錢的主,真到需要花錢的事情上,反而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那怎麽辦?
如此,隻好偷。
功夫就拿在這個事情上。
三花去廚房了一趟,也就隻偷出放在餐碟上不起眼的一小塊,又重新排好,然後再離開。
十一,於是也跟著餓肚子。又說些有錢真好,這一類的牢騷話,還有:
“下次去宮中,我一定要順手牽羊帶點東西走,總不能再做個窮叫花子。”
夜深的時候,兩人回到了廢太子宅邸。這一次出門之前,其實三花跟長庚殿下勾勾手指。
隻遠行這麽一次,之後就再也不走了。走,也是帶他一起走。
長庚殿下這才被說服等下去。
要走的時候沒有預期,歸來的時候也沒有信號。
他趴在院前午睡,十一和三花就突然回來了,還給他帶來了一小塊用油紙包裹著的桃花酥。
“給我的?”
“嗯,吃吧。”三花紅著臉說,只有這個東西是偷來的這件事情,她不好意思說。
長庚殿下很高興地收了,但因為太喜歡,反而不舍得吃。他又忙不迭裝草的盆栽,激動地說,“這是送給你的花。”
在十一和三花眼中,那只是一顆與雜草無異的植物罷了,怎麽看也不像是花。
但長庚卻跟他們解釋道,“你們說這院子太冷落,沒有花草可惜。我在南牆位置扒拉了好幾天,終於發現了幼小春蘭的根,但它沒有長大,可能要到明年才會開花。”
他把盆栽給三花看,十分溫柔地對她說:“它開花之後會有三瓣比較大的花瓣,就像你的名字一樣。”
三花摸著那顆幾乎看不出形狀的小草,似乎真的好像看見了它開花的樣子,於是她點了點頭,很簡約的說了兩個字,“謝謝。”
大概只有十一才知道,他心裡到底有多高興吧。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他們還有多少天。像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船,隨時面臨著波濤洶湧,可能被覆滅的危險。
他在紙上描畫幾筆,把這一切都畫了下來。等十一和三花過來看他不成樣子的塗鴉,詢問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時。他這才跳腳地強調道,“這是簡筆畫,畫的是你們兩個,難道看不出來嗎?”
這自然很難看出來,有點類似於街上叫賣的年畫,可這娃娃也太胖了些,只有那兩個人一起用手握住的那棵盆栽,似乎能窺見當時的情景。
眼見他們兩個還是看不懂的樣子,十一隻好氣悶地把畫捏成一個紙團丟掉。
薄暮冥冥,天色慢慢地黑了。
同樣的春風,吹著花瓣從宮外飄到了宮內,從這一處宮殿飄到了那一處宮殿。
承香殿的銅鈴叮咚作響,伴隨著太監拉長的宣讀,以及匆忙的腳步和宮人們跪地的聲音:“陛下駕到——”
韋妃終究是病倒了,起初只是頭昏乏力,太醫院說是鬱結於心、肝火旺盛,開了幾副安神降燥的方子。可藥喝了幾天,病勢不見好轉,反而愈發沉重——整日昏沉,不思飲食,有時竟連安南走到跟前也認不出來。
這是心病。但,心病無藥可醫。
永穆帝走進殿內,見韋妃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中衣,在丫鬟的攙扶下,勉強坐起身:“陛下怎麽來了?”她剛要下床行禮,可面色虛白,鬢發散亂,病弱似西子,絕美似西子。
被永穆帝勸住了,“身體不適就躺著,何必起身。”又扶她重新坐下。
“喝過藥了嗎?”永穆帝替她整理發絲,柔聲問。
韋妃的貼身侍女恭聲答道:“回陛下,剛吃過一回,可娘娘又全部吐出來了……”
永穆帝歎息道:“不吃藥,病如何好?”便吩咐下面再熱一碗來。
韋妃扶著心口,輕咳一聲:“勞煩陛下掛心。”
永穆帝卻說:“這有什麽的,你們本是夫妻,什麽時候這麽見外了。”但說完這句話,他自己也開始反思,承香殿清幽,並不用玫瑰茉莉一類的強香花渲染,而是隻點松葉一類的淡香,半年未來,布置方面依然也沒有大的改變。
故而道:“這些年,誰得寵駱妃就害人,我連你的宮殿也來得少了。”
韋妃眼眸微濕:“臣妾明白陛下的用意。”
她越是如此體貼,便越顯得永穆帝薄情。
永穆帝臉上終於閃過一絲愧怍,他主動攬韋妃入懷:“宮裡這麽多的妃子,就數你最安分,最體貼,駱妃善妒,董妃深沉,她們打心底關心的,各有其他,只有你不同,素其位而行,不遠乎其外。”
他似乎想起往事,又補了一句:“自我認識你起,辛未你就是這樣。”
他不再高高在上地自稱朕,也不再叫他韋妃。
因為他們在相遇之時,便一個是皇子永穆,一個是暗衛辛未。
許多人把暗衛當作可以利用的工具,或者可以隨意折辱、玩樂的對象。
但只有他,在她中箭溺水後,折返回來找她。
他是唯一一個把她當人看的人。
韋妃憶起過往,不由有些感謝,那些痛苦的固執,或者猶豫的堅冰便自打心底慢慢消散了,尤其是永穆帝接過侍女遞過來的藥碗,用銀匙攪了攪,吹散了熱氣,然後將藥匙送到她唇邊。
當年,他也是如此待她,以皇子身份之尊,對一個身份如此卑微下賤的暗衛。
如珠如寶。
韋妃抬頭看他,看他和自己都老了,苦澀的藥汁也就順著喉嚨滑下,沁入她的心底。淚也就慢慢地滑落下來,永穆帝便停下來,用帕子給她擦拭。
“朕知道你心裡苦。”他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疲憊與無奈,“雖然是一個養女,但你早就把她當作你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對待。辛未,你從來都是一個真心實意的人,對朕對安南皆是如此。是朕辜負了你,如果你一定要恨一個人,那便恨朕吧,恨朕這個皇帝無能,護不住自己的女兒,也護不住這大雍子民。”
“臣妾不怪陛下,臣妾知道陛下的為難。”韋妃聲音沙啞地說。凝視著眼前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她心裡很清楚,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走到盡頭需要花費多大的代價,與虎謀皮,以前是魏瀾、現在是和賢妃、和北戎。到處地逢場作戲,左右逢迎。
面對這樣一個內外交困的國家,永穆帝太難太難。
如果說他犧牲的是安南和自己,那麽是因為他能犧牲的只有安南和自己,作為一個被架在龍椅的皇帝,其實他握住的東西,遠比所有人想象得少。
永穆帝審視著她,“但你心裡還是有恨,還是有怨,對嗎?正是因為這些怨、這些恨日夜折磨著你,所以你才會病倒的,不是嗎?”
他說的話,韋妃無力反駁,也不想反駁。
永穆帝遂長歎一聲:“你是應該恨的,恨朕這個皇帝做得太窩囊,處處受人掣肘,恨那些在暗中嗤笑、推波助瀾的人,恨朝堂上那些滿口仁義、說要送安南去和親的大臣,恨全天下不傷不減、坐享其成的人。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朕曾許諾給你的世界,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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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 二點147 著。本章节 第53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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