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他的大腦重啟,恢復轉動,又因為轉速過快承載時常,使他變得言語無措:“所以你突然帶我回來,所以是,你是現在要帶我去……”
紀讓禮幫他把剩下的說完:“去見你爸爸。”
溫榆差點要當場跳起來。
顯然車廂內空間高度不夠,他被紀讓禮眼疾手快地按下。
“是不,是不是太突然?”
“我事先完全都不知道,一點都不知道。”
“你怎麽不早一點告訴我呢,早三天,不對,早一周,一個月……
“我還沒有準備好,怎麽辦紀讓禮,我完全都沒有準備。”
紀讓禮握著他的手,將自己的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傳遞給他,冷靜的語調和表情有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能力:“沒什麽好緊張的,你不是不認識他,前幾天不是還通過電話。”
然而甩出的又是一記新的悶雷。
混亂,荒謬,膽怯,不安,緊張,忐忑,還有從心底翻騰上湧的無法抑製的期待,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交織構成這一刻兵荒馬亂的溫榆。
從停車到下車,再到走進研究院大門,他甚至沒有注意到紀讓禮的腳步停在門口,沒有陪他一起進去。
因為一身白色實驗服的周恪懷就站在門口等待他,從看見他的一瞬便紅了眼眶。
等人真的走到眼前了卻又什麽也說不出,幾度張嘴,最後只是側身將實驗室的門推開,很溫和地問他:“這是我的研究室,要不要進去看一下?”
研究室內部大得超乎尋常,大的小的,新的舊的,內嵌的外置的,電動的風動的……各種器械應有盡有,許多造型新穎到溫榆連見都沒有見過。
然而這些放在平時隨便一個都能將溫榆迷得五迷三道的器械在今天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溫榆把它們看進眼睛裡,沒辦法裝進腦袋裡。
周恪懷一路陪著他,隨他的節奏放慢腳步,將經過的每一個器械同他介紹,即使是小到最簡單常見的切割機,也講解得無比詳細。
實驗室裡有這麽多東西,全部講一遍得要花多少時間,費多少力氣。
溫榆心不在焉地這麽想著,在半途停了下來,身邊的實驗台上正好是一個防線機器人。
周恪懷跟他介紹完機器人所有的構造,見他一直在盯著看,便問他:“是喜歡這個嗎?”
從那通電話開始,他對溫榆說話的語調總是放很輕,好像生怕大聲了會嚇到他,帶著珍而重之卻又笨拙的小心翼翼。
溫榆猶豫著點了點頭,就又聽見周恪懷說:“那一會兒要不要帶回去玩?”
“?”溫榆錯愕,亂飛的思緒都收回了兩分:“這是實驗室的東西……是可以帶走的嗎?”
周恪懷言語透著沒有底線的縱容:“你可以帶走,沒有關系。”
還是感覺不太好,溫榆訥訥拒絕了,他現在也完全沒有心思去研究這些東西了。
白色的防線機器人其實是機器狗的外形,造型很漂亮,體量很小巧,頭部有一盞五角形的照明燈,這是它全身最引人矚目的地方,而溫榆沒有發現。
他只知道在他看著器械的時候,周恪懷一直在看他,看得特別仔細,眼眶周圍的紅一直沒有褪去。
離開時周恪懷一路將他送出大門,什麽也沒有提,只是讓他路上小心,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很累,要記得好好休息。
很尋常的囑托,卻在溫榆腦袋裡久久回響不停。
回到車裡一看見紀讓禮,淚腺瞬間失控,全身的感官也從休眠中複蘇,混亂壓抑的東西化作眼淚漱漱掉落不停。
他不管不顧撲進紀讓禮懷裡哭到哽咽,紀讓禮抱著他,手掌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脊,什麽也沒有問。
直到將情緒都從眼淚發泄出去,哽咽變成小聲斷續的抽泣,他抬起頭來,伏在紀讓禮肩膀上鼻音濃重地問他:“司機呢?”
紀讓禮:“下去散步了。”
溫榆:“是你讓他去的嗎?”
紀讓禮嗯了聲:“維護一下你的形象。”
溫榆:“你好貼心。”
紀讓禮:“還好,不比你這種時候還有閑心關心司機。”
哪能有那麽多閑心。
只是毫無準備地接受了一場巨大衝擊。
“親人”這個對他來說從來有形無神的詞匯突然從平面變成立體,從書本跳到生活,“偶像”和“父親”的稱謂被同時冠到一個人的頭上,他還不能很好地適應。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啊。”他問紀讓禮。
紀讓禮:“知道得不算早,一開始只是猜到。”
溫榆:“怎麽猜的?”
紀讓禮:“講座那天不是就已經告訴你了嗎,你們兩個長得很像,後來又發現你們都沒什麽語言天賦。”
溫榆:“僅憑這兩點你就去查了嗎?”
“為什麽不。”紀讓禮:“又不費什麽事,證實了是最好,就算不是也沒什麽損失。”
溫榆:“你好厲害啊,忙著要統計那麽多實驗數據,還能送我這麽大的驚喜。”
聽他語調不太對,紀讓禮將他的臉從肩膀上挖出來,果然又要哭,眼睛本來就腫著,看樣子即將要變得更腫,一眨就能淌出一顆淚。
紀讓禮手一動,從捧臉的動作變成兩隻手分別捏住他兩邊臉頰,見溫榆注意力被分散停止落淚,便收了一隻手從身旁摸起那本被他藏著掖著的書:“不是好奇麽,拿去看吧。”
溫榆接過書後第一件事不是翻開內容,而是拆了封皮,原本的書封上印著簡答粗暴的六字書名——《見嶽父寶典·上》。
溫榆:“……”
好了,現在完全哭不出來了。
“看起來有點像盜版,還分了上下冊。”他紅著眼睛問紀讓禮:“你從亞馬遜網購的嗎?”
紀讓禮:“我哥給的。”
“啊……”
溫榆神志恍惚:“你對大哥的信任已經到了這樣堅不可摧的地步了?”
紀讓禮:“隨便看看而已。”
溫榆哦了聲,靠在他懷裡沉默翻看書上的內容,翻著翻著,人慢慢從這些毫無營養的內容裡回過味來,後知後覺:“我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紀讓禮:“什麽意思。”
“去的時候我沒有打招呼,參觀的時候也沒怎麽說話,最後走的時候,我連再見都沒有說。”
越想越後悔,溫榆支起腦袋一臉擔憂得不行:“我這樣會不會讓——會不會顯得太不懂事,會不會惹人討厭啊?”
“這次表現不好,下次我還有機會再去嗎?”
他的憂心忡忡一直持續到回酒店,到吃完晚餐,到洗完澡,沒有好轉,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什麽最壞的結果全部被他想了一遍。
紀讓禮說不會,他不相信。
紀讓禮說不是有電話,加個微信好友試試,溫榆又不知道加上了該說什麽,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跟周恪懷打招呼,包括如何稱呼。
猶豫的後果是周恪懷主動加他了。
他給他打招呼,就像在電話裡說好的那樣稱呼他小榆,說聽說他在做機械臂時遇到了一些困難,問他願不願意明天把機械臂帶去研究室,可以幫忙看看。
這與邀請無疑,男朋友怎麽也安慰不好的小溫同學一瞬間柳暗花明。
然而很快地又一次晴轉多雲:“我沒有帶機械臂啊,怎麽辦,設計圖可以嗎?不對,設計圖我也沒帶,但是我今天晚上可以通宵重新畫——”
找到爸爸的小鸚鵡話太密集,撈過來捏一頓就老實了。
再帶到房間指給他看多出來的黑色行李箱:“你以為這裡面裝的是什麽。”
小鸚鵡呆頭呆腦:“我以為是你不懂電子支付,帶了一箱子現金。”
紀讓禮:“……”
不管怎麽說問題解決了,溫榆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轉身用力抱住紀讓禮:“什麽都替我想到了,你怎麽這麽好啊!”
身後就是床,紀讓禮擁著人往後一仰倒,在床上滾過半圈將位置調換,低頭先是親了親溫榆下巴,再額頭相抵。
“不用太感動。”
“記著就行,回頭我會自己討謝禮。”
第四十六章
‖下次給我留半條命‖
因為要去研究室, 第二天溫榆起得很早。
當然起很早的原因不是為了早一點出發,而是為了——
“這件可以嗎?”他套上一件淺灰色的T恤,轉身問紀讓禮:“會不會顯得有點老氣?”
T恤胸前印著一條線條長毛小狗, 紀讓禮翹著腿坐在一旁, 目光淡淡從假小狗移到真小狗臉上:“長成這樣還想顯老氣,在做什麽白日夢。”
話繞得溫榆一下都沒反應過來, 他用手掌慢慢順著有些發皺的衣服下擺:“這是誇我的意思嗎?可是我並沒有想顯老氣的想法誒……我還是換那件白色吧。”
當小狗第五次站在全身鏡前審視自己的外觀, 全場唯一圍觀群眾終於忍不住了,癱著一張帥臉發出靈魂拷問:“約會的時候也有這麽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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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_嗚嚀【完結+番外】》— 嗚嚀 著。本章节 第80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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