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直很想你‖
大餐吃得很辛苦。
點好的菜端上來和菜單上的長相兩模兩樣, 不僅每道菜都要進行一番長篇大論的介紹,甚至需要當面切割烹飪。
眼巴巴等待十分鍾,最後裝盤只有一小塊, 放進嘴裡勉強能嘗到味道, 份量正正好塞牙縫。
全程整整兩個小時,一百二十分鍾。
最後一口食材下肚, 餐廳服務人員送上帳單, 已經進食到筋疲力盡的溫榆立刻起身來到窗邊站定,凝重眺望窗外風景。
等刷卡結帳的步驟結束,又原地化身小尾巴, 亦步亦趨跟著大款離開了這會吃人錢包的窮人痛苦地。
下一站依舊是溫榆猜不到的地方——距離餐廳近半小時車程的市中心廣場, 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更猜不到的是會在這邊遇見莫裡茨和他的女朋友。
莫裡茨見了他以後, 驚訝不比他少:“溫, 你竟然沒有回去中國嗎?”
意識到自己暫住紀讓禮家這件事外人並不知道,溫榆不清楚紀讓禮是懶得提起還是有意保密,為防萬一,他決定維持無人知曉的現狀。
溫榆:“回去太麻煩,我在這邊找了假期的兼職。”
“哎, 你該早告訴我,那樣的話前些天的聚會我就可以邀請你一起來了。”莫裡茨感到惋惜。
不過這種惋惜沒有維持太久, 他很快向溫榆熱情介紹了自己的女朋友。
後者朝溫榆露出明豔動人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溫榆的錯覺,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慈愛。
介紹完畢,莫裡茨將左手搭上紀讓禮肩膀, 語氣意有所指:“我就說你怎麽會突然同意出來了, 你從前對這些分明都不感興趣。”
紀讓禮:“今天也沒興趣。”
莫裡茨:“可你來了。”
紀讓禮:“這條路被你買下了?”
莫裡茨:“你看你又說氣話。”
周圍人聲喧嘩, 兩個人說的又是德語,溫榆離得遠些,只能勉強聽清:“對什麽不感興趣?”
“當然是巡遊表演!”
遠處音樂聲響起,莫裡茨揚起大大笑容,聲音比笑容更大:“很多人很有趣,你沒見過對不對,那我猜你一定會喜歡!”
溫榆不明就裡,但在匯入人群隨波逐流一陣後,他明白莫裡茨的意思,並對他的猜測予以八十分肯定。
這種花裡胡哨各忙各的且不會遇到任何熟人不需要進行任何社交就能絲滑融入的熱鬧場合,他確實蠻喜歡。
他們沿著廣場向東的道路一直往前走,這條路已經提前進行車流封鎖,道路中央沒有車輛,只有穿著絢麗演出服的巡遊表演者。
“這是巴伐利亞傳統舞蹈,叫Schuhplattler,是很古老的歐洲舞蹈了,看他們拍腿的動作有沒有很有趣?放在以前,其實就是男人對女人孔雀開屏。”
“那邊舉著綠色道具的人群看到了嗎,他們跳的叫桶匠舞,為紀念黑死病的結束誕生,象征驅趕瘟疫,每隔七年才會表演一次,溫,你真是好運,來這裡的第一年就可以見到。”
“對了,你們中國人過新年都吃什麽呢?我們會吃這個,beliner。”
莫裡茨不知是從哪裡掏出來的小盒子,一個勁往溫榆手裡塞:“不止好吃,而且好看。”
溫榆打開盒蓋,裡面是一隻整體形狀圓潤漂亮的甜甜圈,表面淋了各種口味的醬,撒了糖粉和餅乾屑,色彩飽和度很高。
“快嘗嘗。”莫裡茨慫恿他。
德國甜品的含糖量普遍超標,溫榆怕齁,但面對莫裡茨無比期待的目光,他只能做個深呼吸,很給面子地張嘴咬了一大口。
甜,果然很甜。
薄薄的外皮裡夾的全是果醬,好像整個口腔連接鼻腔都被糖糊滿。
溫榆表情扭曲了一瞬。
莫裡茨見狀當即大笑,表情誇張地想說什麽,就聽溫榆給出滯後的評價:“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甜,這樣一個甜甜圈的糖分在中國都足夠做個大蛋糕了。”
“?”莫裡茨笑容一凝,變為費解:“只是甜嗎?”
溫榆點點頭,一臉的老實巴交:“是還會有其他味道嗎?我沒有嘗到。”
“不應該啊。”莫裡茨嘀咕著,拆開自己的咬了一口,面部扭曲度遠勝半分鍾前的溫榆。
不能隨地亂吐垃圾,溫榆眼睜睜看著莫裡茨脖子一梗將甜甜圈痛苦咽下,臉漲通紅,從樂不可支的女友手裡接過一瓶水,咕咚灌掉大半。
陷入沉思:“德國人也不能吃甜嗎?那麽為什麽放這麽多糖?”
紀讓禮擦乾淨指尖的糖粉和餅乾屑,將濕紙隨手扔進一旁垃圾桶:“因為他吃的裡面不是糖。”
溫榆:“啊?那是什麽?”
紀讓禮:“芥末。”
溫榆:“???”
溫榆愣愣低頭看手裡剩下的甜甜圈,頓生一種劫後余生的慶幸。
還好,還好……
他最怕芥末了!
巡遊表演還在繼續,讓溫榆意外的是表演內容不只有德國傳統節目,還有雜技,舞獅,戲曲一類充滿中國傳統元素的節目。
到了花車環節更是熱鬧,雖然車上展示的角色溫榆大多不認識,但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不妨礙他熱情高漲。
偶爾回頭看一眼,確認紀讓禮一直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只是對周遭一切都興致缺缺的模樣,溫榆猜測是因為從小看到,已經沒有新鮮感了。
他有意慢慢落後,想靠近紀讓禮跟他說話,被人不小心撞了下肩膀,一回頭,對方的目光黏在他臉上停留許久,最後微笑著順著人流走遠。
這不是第一個,從剛才起,不少陌生人都會用這樣善意又莫測的目光跟他對視,有人主動跟他打招呼,或許還說了其他的話,但是他都沒有聽清。
一開始準備跟紀讓禮說的話已經忘記了,他很快退到紀讓禮身邊,扯了扯他的衣服。
紀讓禮偏過頭,看見溫榆嘴巴在動,但聲音太小,出口便被周圍的吵雜淹沒,小身板還被歡呼雀躍的白人大媽們撞了好幾下。
他將溫榆往身邊帶了些,微微俯身:“沒聽清,再說一遍。”
溫榆努力抬高聲線:“我說,我臉上是不是有東西?怎麽總是有人看我,是沾了甜甜圈的果醬沒有擦乾淨嗎?”
紀讓禮目光落在他臉上。
乾乾淨淨的,什麽也沒有。
已經夠白的一張臉被鮮亮的衣服襯得更白嫩漂亮,嘴裡一張一合說著甜甜圈,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甜甜圈。
溫榆一直等不到回應,再次出聲催促:“你看有嗎?”
紀讓禮抬起手在他臉頰上抹了一下:“沒了。”
隨後揭下頭頂黑色鴨舌帽,手腕一轉穩穩戴在溫榆頭上,下壓的帽簷遮住了溫榆大半張臉。
溫榆:“?”
他將帽簷往後掀,勉強露出一對眼睛:“怎麽把帽子給我?”
紀讓禮看了他兩秒,又一次動手將帽簷下壓,手掌下移貼上他後背,推著他往前:“快下雪了。”
二十分鍾後,紛揚的雪花同夜幕一起降臨,巡遊隊伍帶著追逐的人群漸行漸遠,周遭冷清下來,也安靜下來。
他們打車來到河邊,又是一個人群匯集地,風很大,他們沿著河邊的小道慢慢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可以欣賞河景的空位。
莫裡茨落後幾步跟女朋友咬耳朵說悄悄話,溫榆手機響了幾聲,他打開看,是董曉清發來的消息:
董曉清:【破案了,今年的煙花表演場地改到中心河了,市政廳的對岸就是最佳觀賞位。】
董曉清:【完蛋,說九點就開始,你現在打車過去來得及嗎?】
被紀讓禮帶著玩了一下午,溫榆已經完全忘記還有煙花秀這件事,中心河是哪條河,他面前這條會正好是嗎?
想拍張照片向董曉清確認,不巧一陣風過,他的帽子被掀翻又吹飛,只能放棄拍照追著去撿。
起身時,背後砰砰幾聲巨響,伴隨人群的嘩然,溫榆怔忪回頭,彩色的煙花將他的臉龐照亮。
“溫,新,年,快,樂!”
這句話莫裡茨是用中文跟他說的,聲音很大,但是發音特別不標準。
溫榆朝他使勁揮了下手,往周圍環視一圈,抓著帽子很快跑回紀讓禮身邊,風吹得他額發凌亂,他喘著氣,看對面的煙花整齊升空然後爆開,星星點點落進河面。
“這裡真的是中心河……”
他扒住欄杆使勁朝對面望,伸出手指,有些氣息不穩:“那裡就是市政廳嗎?是那座大房子嗎?”
紀讓禮:“不是已經呆了半年,怎麽還連市政廳都不認識。”
溫榆:“因為沒來過這邊啊,這裡離我們學校還是挺遠的吧。”
他是個外鄉人,不認識中心河,不認識市政廳,不清楚德國除夕的大街上會有巡遊表演,也不知道看完巡演還可以繼續來到河邊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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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_嗚嚀【完結+番外】》— 嗚嚀 著。本章节 第45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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