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榆答完問題不敢坐下,兩隻手攥著一支筆,等待老師審判。
朱莉老師拉直了嘴角接連搖頭,一手翻書,一手下壓示意他坐下,嘴裡含糊說著什麽,溫榆聽不清,但能猜到是在說自己。
無奈失望的情緒被傳遞得很清晰,溫榆恍惚坐回去,低頭直愣愣盯著自己的書,心情沉落谷底。
後面再講什麽,他始終沒有抬頭,也沒有勇氣和周圍其他任何人對視。
時間一到,朱莉做了個下課的手勢,他垂著腦袋抱起書本就走,書包拉鏈上的小狗裝飾和主人一樣耷拉著耳朵晃來晃去。
紀讓禮注意到他的異常,片刻思考後起身跟上。
莫裡茨還在跟女朋友發消息,感覺身邊人影一晃不見了,抬頭髮現紀讓禮已經快出教室,忙不迭抱起書追上去。
“席勒,你走這麽快做什麽?”
“慢點等我一下。”
“你要趕著去哪裡?”
下了樓,到了教學樓側面小路口,紀讓禮終於停下來,莫裡茨手搭在他肩膀上喘氣:“出什麽事了,你怎麽突然——嗯?”
他發現了裡面小路一側長椅上的溫榆,腰板直了些:“小天使,他在那裡做什麽?走,正好我跟他打個招呼。”
腳往前邁了兩步,被紀讓禮勾著衣領拽回來,調轉方向:“走了。”
莫裡茨不解:“打招呼啊。”
紀讓禮:“用不著,他現在不想看見你。”
莫裡茨:“為什麽?為什麽?哎哎為什麽你別總是不把話說完。”
……
那條小路往裡走是正在翻修的一棟實驗樓,能通的路已經封了,基本沒人會過來。
其實再往裡走一些會更人跡罕至,但是溫榆實在忍不住了,鼻腔裡都是酸脹,使他視線模糊不清。
抹掉的潮濕還是會從眼眶溢出來,索性放任不管,將大腦放空,盯著面前朦朧一片的草坪放空。
能夠這樣給他揮霍的時間很拮據,等一切恢復平靜,他揉搓著眼睛很快起身,還要去趕晚上的兼職。
不過今晚的安東尼出人意料的乖巧,沒有惡作劇也沒有故意鬧騰,一直沒精打采趴在桌子上,雖然大概也沒有在認真聽講。
溫榆提前了幾分鍾結束今天的課程,臨走時發現安東尼還趴著不動,猶豫了下:“你生病了嗎?”
安東尼說:“你才生病。”
“好吧對不起。”溫榆說:“那你怎麽了,上學被老師罵了?”
安東尼衝他翻了個白眼。
溫榆以為自己猜對了,頓時產生一種同病相憐的心情:“沒關系,我今天也被老師罵了,我是大學生,比你丟人。”
安東尼:“你為什麽被罵?”
溫榆:“因為我答不上來問題。”
安東尼:“那你確實丟人。”
溫榆一哽:“難道你可以?”
安東尼理所當然:“不可以啊,所以我都拒絕回答問題。”
溫榆:“……”
安東尼戳他手肘:“喂,我爸爸快要回來了,你真不辭職?”
溫榆不明白:“你爸爸回來和我有什麽關系?”
安東尼哼哼兩聲,又不說話了。
不說算了,溫榆還要回去做晚飯:“我走了喔,你要是不舒服記得跟你媽媽說,要休息的話提前通知我,我當天就不過來了。”
安東尼:“你以後都別來了。”
“那不行。”溫榆站起來,將自己的椅子塞回桌底下:“你們這邊找個兼職太難了,我還要賺生活費的。”
今晚菜單是肉末豆腐,西蘭花炒香菇,還有紫菜蛋花湯,都是不費功夫的家常菜。
豆腐切塊,肉末加料酒生抽和胡椒粉拌勻,豆瓣醬炒出紅油再炒肉末,再放進豆腐塊,淋上醬汁,熬至湯濃稠,撒上蔥花花椒粉,出鍋。
香菇切成小片備用,西蘭花撕塊焯水備用,蒜末炒香後加入香菇炒軟,再放西蘭花,加入蠔油,鹽,胡椒粉和水澱粉翻炒完成。
紫菜是在超市買的,看起來和國內的沒有什麽區別。
溫榆將紫菜泡入清水,另外將鍋裡的清水煮沸後關火,將雞蛋液倒進去,再加調味品,香油和蔥花調味。
紫菜撈出攥乾水分放進碗裡,最後將蛋湯倒入,紫菜蛋花湯完成。
使用過的廚房暖烘烘,香噴噴的,吸一口,能讓人立刻從室外的冷風蹉磨中活過來。
溫榆確認了一下米飯是否已經煮好,將湯碗隔著擰乾的抹布端起來準備送上桌,轉身卻被嚇了一跳。
紀讓禮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就抱著手臂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安靜不出聲,溫榆一點也沒發現。
“膽子這麽小。”紀讓禮如是評價,伸手幫他扶住碗底,順勢將整個碗接過來。
溫榆赧然轉身去端剩下的菜,出來後正色為自己正名:“我只是專心。”
紀讓禮不置可否:“紫菜不用煮?”
溫榆心想他這是看了多久:“不用,那個就算生吃也可以的。”
紀讓禮點點頭:“挺厲害。”
他口吻很平淡,就像在說白雲很白天空很藍一樣理所當然,然而聽得溫榆愣神:“什麽……?”
“你很厲害。”
紀讓禮難得願意重複,並且給出原因:“認識的同齡人裡,你是唯一會做飯,而且做得這麽好的人。”
其實溫榆因為成長環境和自身性格原因,一直沒什麽朋友,除了從小的夥伴俞思,幾乎沒有可以說上話的人,更別說被誇獎。
但現在有人誇他了。
而且這個誇他的人不是別人,是曾一度被他認定為冷漠,龜毛,難相處,沒禮貌,對自己意見很大的室友。
詫異之後,溫榆的臉又一次唰地紅透。
白天在課上是因為尷尬難堪,現在卻是因為受寵若驚。
唯一共性是都讓他手足無措。
“這,也沒有很厲害吧。”
嘴角止不住要上翹,幾度被他強行壓下,但亮晶晶的眼神一點也騙不了人:“又不難,學學就會了,很簡單的。”
原來被誇獎是這種感覺,溫榆有點飄飄然。
再去回想朱莉老師對自己失望的眼神,好像都沒有白天時那麽難過了。
紀讓禮視線從他臉上掃過,沒有叫他發現:“謙虛可以,別低估自己,也別太高估其他人。”
溫榆抿著嘴唇喔了聲。
紀讓禮:“除了耳朵不太好。”
溫榆睜大眼:“啊?”
紀讓禮用湯杓給自己盛湯:“schubspannung也能聽成zugspannung。”
他的吐詞很清晰,發音很精準,溫榆立刻明白過來他指的是什麽。
所以他還是猜錯了單詞。
朱莉老師的提問有關剪應力,他卻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了拉伸應力。
“我當時就是沒有聽清,覺得發音相近才胡亂猜的。”
溫榆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喃喃:“沒想到還是猜錯了。”
他以為紀讓禮會問他既然沒聽清,為什麽當時不直接問,結果又猜錯了。
紀讓禮什麽也沒問,遵循他定下的“食不言”準則安靜吃完飯,在溫榆洗完澡後交給他兩本書,和一份裝訂起來的A4紙文件。
溫榆不明所以:“這是什麽?”
紀讓禮:“書,和一些複印件。”
溫榆一頭霧水,捧著沉甸甸一遝回到房間,坐下仔細一翻,才發現這些遠沒有紀讓禮說的那樣隨便。
書是他在國內時沒有學過的,落後的進度大多都在上面可以找到。
複印件則全部是手寫筆記複印件,英文德文對半開,對溫榆來說比看純德文要輕松很多。
最關鍵是筆記的內容從大一一直延伸覆蓋到到大四,能複習,更能提前預習。
溫榆不是需要,是需要得不得了。
完了,他又要情緒不穩定了。
紀讓禮怎麽忽然對他這麽好,又是誇他,又是給他送資料。
是看他菜得太可憐?
還是獎勵他做飯很好吃拿這個當小費?
心情久久無法平複,他將資料合起又打開,抱起又放下,拿起手機給紀讓禮發了句【謝謝】,後面跟了三個大大的感歎號。
發完感覺根本不夠,乾脆又熟門熟路跑去隔壁敲門,等人開了門,特別誠摯鄭重地親口再次道:“非常感謝!”
紀讓禮在打電話,開門後將手機拿遠了些,聽完沒什麽表示,見溫榆一直站著不走,才禮尚往來回了句:“不客氣。”
溫榆持續輸出誠意:“你明天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給你做,只要能買到材料,什麽都可以。”
紀讓禮端詳了他兩秒:“你該知道我對中餐沒有很了解。”
溫榆肯定:“知道。”
紀讓禮:“所以問這個問題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給我一份菜單。”
溫榆醍醐灌頂:“啊,懂了,你等等我,我這就去做!”
他一臉的單純好懂,有了計劃立刻就要去實踐,但才轉了個頭就被一隻手掌蓋住頭頂,摁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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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_嗚嚀【完結+番外】》— 嗚嚀 著。本章节 第12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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