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觸目驚心,自手腕起,皮膚泛著暗沉的青黑,乾枯皸裂,如同歷經百年風霜的老樹皮,沒有半分生機與血色。五根手指僵硬蜷縮,既伸不直,也握不攏,每一寸肌理都透著劇毒侵蝕的死寂,只是看著,便讓人覺得揪心不已。
雲初霽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托住這隻冰涼乾枯的手,指腹細細摩挲探查,感受著皮下鬱結的毒脈,聲線放得更緩,輕聲問道:“這傷拖了多久?平日裡可是鑽心地疼?”
“整整三年了。”年輕人喉間發緊,聲音沙啞乾澀,裹著化不開的苦澀與絕望,“三年前在邊關打仗,被敵軍的毒箭射中,隨軍軍醫說毒性早已侵入骨髓,無藥可醫,唯有截肢才能保住性命,我實在舍不得這隻手,就硬生生忍了三年的疼。”
他猛地抬頭,眼眶通紅,眼底交織著孤注一擲的期盼與惶懼,死死盯著雲初霽,語氣懇切:“後來邊關的老鄉說,京城雲公子能治各種疑難雜症,連損毀的腺體都能修複,我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從邊關跋涉兩個月,一路討飯趕路,就盼著能求您救救我的手,求您了!”
雲初霽望著他眼底的希冀與淒楚,沉默片刻,輕聲問詢:“你這般篤定,我一定能治好你?”
“我們隊裡的老兵,以前在戰帥麾下當兵,重傷被軍醫判了死刑,最後就是公子您治好的!”年輕人語氣篤定,帶著破釜沉舟的執著,“他說您心善,醫術又高,什麽疑難病症都能治,讓我就算拚盡全力,也一定要來找您。”
雲初霽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眼尾彎起溫柔弧度:“他太過抬舉我了,我並非萬能,只是行醫之人,必定盡力而為。”
年輕人瞬間渾身緊繃,手心沁出層層冷汗,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小心翼翼地追問:“公子,您……您能治我的手,對嗎?”
雲初霽再次細細探查他手上的毒脈,感受著脈象裡鬱結難疏的劇毒,緩緩頷首,語氣沉穩:“能治,但這毒拖延太久,已深入肌理,傷及筋骨,絕非一兩日能痊愈,需要長期施針、服藥調理,過程漫長,你能咬牙堅持嗎?”
年輕人先是一怔,整個人定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半晌沒反應過來。隨即猛然回過神,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憔悴的臉頰滾落,又哭又笑,激動得渾身發抖,屈膝就要往地上跪,想要叩謝這份再造之恩。
雲初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溫聲阻攔:“醫者治病,本就是分內之事,無需行此大禮,快坐好,我再為你細細問診,摸清毒理。”
年輕人依言落座,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哽咽著回答雲初霽的問題,激動的情緒久久難以平複。診脈結束後,雲初霽提筆揮毫,認真開好藥方,字跡工整清晰,又一字一句耐心叮囑:“按此方抓藥,先服七日,每日早晚各一劑,七日後再來複診。這幾日在京城尋處住處安心歇息,切勿奔波勞累,切勿碰涼水,以免加重傷勢。”
年輕人雙手顫抖著接過藥方,如獲至寶,緊緊攥在手心,忽而想起診金之事,面色瞬間變得窘迫無比,手足無措地攥著破舊的衣角,滿臉愧疚:“雲公子,我一路趕來,盤纏早已用盡,實在拿不出診金,我……我日後一定拚命湊齊給您,求您別嫌棄。”
雲初霽擺了擺手,語氣淡然溫和,毫不在意:“診金不急,等你病症好轉,手傷痊愈了再說,先去抓藥治病,莫要耽誤了療程。”
年輕人滿心感激,對著雲初霽深深躬身,彎腰久久不肯起身,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哽咽的“多謝公子”,而後才緊緊攥著藥方,腳步匆匆卻滿心歡喜地離去,眼底終於有了久違的光亮。
送走最後一位病人,雲初霽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緩緩起身。連日來看診問診,耗費了他大量心神,眼底已然覆著一層淡淡的倦意,連指尖都透著幾分疲憊。
轉身之際,才發現戰北疆不知何時已立在診室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滋補湯,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周身慣有的冷硬凌厲氣場,在見到他的那一刻,盡數化作滿心憐惜,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戰北疆緩步上前,將溫熱的湯碗遞到他手中,指腹不經意擦過他微涼的指尖,動作輕柔至極:“累了吧,喝點湯暖暖身子,補補精氣神。”
雲初霽接過湯碗,瓷碗的溫熱順著指尖淌入心底,碗中是燉得濃鬱醇厚的雞湯,浮著一層金黃油花,香氣撲鼻,瞬間驅散了周身的疲憊。他小口抿下雞湯,暖意順著喉嚨淌遍四肢百骸,眉眼緩緩舒展,側頭看向戰北疆,眼帶笑意輕聲問道:“你親手燉的?”
戰北疆輕輕頷首,目光始終黏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抬手替他拂去落在發間的碎發,指尖輕輕摩挲他的鬢角,滿眼都是寵溺與心疼。
“真好喝,喝完整個人都舒服多了。”雲初霽小口啜飲,嘴角揚著溫柔笑意,不多時便將一碗湯飲盡,把空碗遞還給他。
不等戰北疆接碗,雲初霽便順勢靠進他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語氣帶著幾分輕愁與自責:“方才那個病人,從邊關趕來,走了整整兩個月,一路討飯,受盡苦楚。若是我治不好他,該多讓他失望,多辜負這份千裡奔赴的信任。”
戰北疆伸手穩穩攬住他的腰,將人緊緊摟進懷中,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背,一下下順著力道溫柔安撫,下巴輕抵他的發頂,聲線低沉安穩:“你已傾盡所能,行醫本就無愧於心。能治的,你都悉心醫治;實在無力回天的,也非你之過,萬萬不必苛責自己。”
說話間,他低頭在雲初霽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指尖輕輕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用指腹輕柔拭去他眼底淡淡的疲憊,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雲初霽閉上眼,安心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安心的氣息,心頭的浮躁與憂慮漸漸平複,雙手摟得更緊,貪戀這份獨有的安穩。
幾日之後,戰北凌從南方寄來的書信送到了戰神府,厚厚一遝信封,看得出來寫滿了數不盡的心事。阿青捧著信,興衝衝奔進書房,語氣歡快無比:“公子,二爺的信到了!可是厚厚一遝呢!”
彼時雲初霽正伏在案前,專心撰寫《新醫大全》第六卷提綱,伏案許久,手腕微酸,聞言放下手中的筆,剛想抬手揉肩,戰北疆便先一步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後。雙手輕輕按在他的肩頭,緩緩揉捏,力道恰到好處,精準驅散了脖頸與肩頭的酸脹感。
雲初霽舒服地眯起眼,側身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向身後的戰北疆,眼底滿是溫柔笑意,才伸手接過阿青遞來的書信,緩緩拆開。
戰北疆順勢俯身,下巴抵在他的肩窩,從身後環住他,一同看著信上的內容,溫熱的呼吸輕輕灑在他頸側,帶著滿滿的寵溺與溫柔。
戰北凌的字跡帶著少年人的潦草隨性,筆鋒卻藏不住的欣喜與悸動,絮絮叨叨寫滿了數頁信紙,字字句句,全是他在南方遇到的沈姓姑娘。
他在信裡說,姑娘家開著一間雅致的小茶鋪,父親曾是軍人,退役後便靠著這茶鋪營生度日;說姑娘性子溫柔恬靜,話不多卻待人赤誠,笑起來眉眼彎彎,格外好看;說她泡的茶清香回甘,繡的花精巧別致,做的點心軟糯香甜,處處都合他心意;還細細寫了兩人相處的點滴細碎小事,字裡行間滿是青澀的甜蜜與歡喜。
信的末尾,小心翼翼夾著一張姑娘的小像,邊角都被撫平,看得出來戰北凌格外珍視。
雲初霽展開小像,戰北疆也跟著側目,目光落在畫像上。畫上女子眉眼溫柔,面容清秀,嘴角噙著淺淺笑意,氣質溫婉,一看便是溫婉良善、端莊妥貼的姑娘。雲初霽抬手將小像遞到戰北疆面前,另一隻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笑著說道:“你看看,北凌眼光倒是不錯,尋得一位這般好姑娘。”
戰北疆低頭,在他頸側輕蹭了蹭,接過小像細細看了片刻,才遞還回去,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滿是認同。
“怎麽樣?你覺得這姑娘配北凌合適嗎?”雲初霽轉頭,湊近他幾分,好奇地輕聲問詢,兩人呼吸交織在一起,氛圍溫柔繾綣,暖意融融。
戰北疆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語氣平淡卻滿是認可:“挺好,溫婉沉穩,心思純粹,恰好與北凌跳脫毛躁的性子互補,是能安穩過日子的人。”
雲初霽忍不住輕笑,肩頭輕顫,愜意地靠在他懷裡:“就只是挺好?他可是頭一回這般上心誇讚一個人,滿眼都是歡喜。”
“北凌素來性子跳脫,做事毛躁,就該配個溫柔妥貼的人,方能收收心性,安穩度日。”戰北疆嘴角微微彎起,難得露出淺淡真切的笑意,低頭在他唇角輕輕啄了一下,動作寵溺又自然。
雲初霽臉頰微熱,泛起淡淡的紅暈,重新靠回他肩頭,望著窗外灑落的暖暉,眼底滿是期待:“那咱們就好好等著,等他把人帶回來,咱們好好見見這位沈姑娘。”
Top
《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97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220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春秋书屋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