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霽抬手掀開車簾,微涼的山風裹挾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入目是一座依山傍水的靜謐小鎮。白牆黛瓦錯落排布,小橋橫跨潺潺溪流,遠處青山還籠在晨霧余韻裡,雲霧輕繞,宛若水墨暈染,美得渾然天成,半分沒有京城的喧囂紛擾。
“好安靜。”他輕聲慨歎,眼底漾開動容,刻入骨髓的安寧漫遍四肢百骸,心頭所有浮躁盡數平息。
戰北疆先一步躍下馬車,轉身攤開掌心,溫熱的指尖穩穩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肌膚,小心翼翼將他扶下車。鎮上行人稀疏,幾位老人坐在門前曬著暖陽,瞧見兩位氣質卓然的陌客,皆帶著淳樸好奇遠遠打量,眼神溫和無半分惡意。
雲初霽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著青草泥土的清新,裹著淡淡桂花香甜,沁入心脾。這裡沒有朝堂算計,沒有人心暗湧,唯有炊煙嫋嫋、雞犬相聞,是實打實的歲月靜好,安穩悠然。
戰北疆垂眸凝著他,指節不經意蹭過他的手背,始終將他護在身側,低聲叮囑:“先尋住處安頓,免得你累著。”
雲初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小鎮,鎮口老槐樹下立著一家客棧,木牌斑駁老舊,反倒透著古樸乾淨的氣息。
兩人信步走近,老板娘是位四十余歲的婦人,圍著藍布圍裙,正坐在門口擇菜,青翠菜葉沾著露珠。見有客人登門,她連忙起身拍掉手上菜屑,熱情迎上,打量兩人時,眼底閃過驚豔——偏僻小鎮,極少見到這般人物,一位溫潤如玉,眉眼清雋;一位英挺冷峻,氣場內斂,一看便非尋常人。
“二位是要住店嗎?”老板娘眉眼帶笑,語氣熱忱。
雲初霽溫聲應答:“勞煩老板娘,給我們一間上房。”
“有有,快裡邊請!”老板娘連忙引路,嘴裡絮絮念叨,“咱們店雖偏,被褥都是剛曬過的,裹著陽光味兒,保準你們住得舒心。”
安頓好行李,雲初霽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整個小鎮盡收眼底。炊煙嫋嫋纏上白牆黛瓦,孩童嬉鬧聲、婦人喚兒聲隱隱飄來,煙火氣溫柔得醉人。戰北疆緩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胸膛穩穩貼著他的後背,將人護在懷中,下頜輕抵他的發頂,無聲地陪伴裹著滿滿安全感。
“原身幼時,便是在此處生活?”戰北疆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帶著溫熱氣息。
“嗯,六歲之前,都在這裡。”雲初霽抬手,覆上環在腰間的手,指尖與他交扣,語氣平緩,“後來父母離世,他被遠親帶去京城,自此再沒回來過。”
戰北疆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掌心的溫度順著衣料蔓延,撫平他心底泛起的悵然。雲初霽偏過頭,臉頰輕蹭他的小臂,眼尾彎起一抹柔笑:“走吧,我們去老宅看看。”
老宅坐落在鎮子最深處,背靠青山,越往深處走,道路越窄,兩旁屋舍愈發陳舊,牆皮斑駁脫落,刻滿歲月滄桑。行至巷子盡頭,一扇破舊木門赫然入目,門板腐朽發黑,銅環鏽跡斑斑,指尖輕碰便簌簌掉木屑,半截院牆塌落,院內荒草瘋長,一眼望去,盡是荒涼。
“就是這裡了。”雲初霽輕聲開口,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藏著不易察覺的悵惘。
戰北疆上前,伸手輕推木門,老舊木料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門扉緩緩敞開,像在訴說多年孤寂。院內荒草沒至膝蓋,隨風亂晃,正房房門虛掩,窗紙殘破不堪,冷風從破洞灌進,屋內一片漆黑,看不清陳設。牆角立著一口老井,井沿布滿青苔,濕漉漉的,早已斷了人煙。
雲初霽邁步走進院中,戰北疆始終牽著他的手,怕他被荒草絆倒。他緩緩閉上雙眼,試圖捕捉原身的殘留記憶,可唯有冷風穿堂,連風聲都顯得單薄,這座院子被時光遺棄太久,半點兒過往痕跡都未曾留下。
再睜開眼,他輕輕歎氣,心頭漫開淡淡的失落。戰北疆察覺到他的情緒,抬手輕撫他的後腦,指尖梳理著他的發絲,沒有追問,沒有多言,只是靜靜地陪他站著,做他最踏實的依靠。
雲初霽仰起頭,輕靠在他肩頭,汲取片刻溫暖,隨即抬步走向正房。推開房門,濃重的霉味夾雜著塵土氣息撲面而來,屋內空蕩蕩的,只剩幾件殘破舊家具:歪斜欲墜的木桌、斷了腿的板凳、落滿厚灰的木櫃,滿目瘡痍。
雲初霽伸手拉開櫃門,一隻老鼠受驚竄出,嗖地消失在牆角,更顯屋內淒清。他緩緩合上櫃門,轉身走出屋子,眼底悵然更濃。
“什麽都沒找到。”雲初霽看向院中的戰北疆,輕輕搖頭。
戰北疆上前,一把將他攬入懷中,緊緊抱住,掌心輕拍他的後背,用懷抱安撫他所有失落。
兩人走出老宅,循著來路尋訪鄉鄰。巷口石墩上,坐著一位白發老人,正閉目曬暖,瞧見他們從老宅出來,渾濁的眼眸緩緩睜開。
雲初霽走上前,語氣溫和有禮:“老人家,打擾您,想跟您打聽些舊事。”
老人眯眼打量他,慢悠悠開口:“外鄉人吧?想打聽啥?”
“巷子盡頭那處老宅,您可還記得原先的住戶?”雲初霽抬手指向老宅,輕聲問道。
老人愣怔了片刻,細細端詳他的眉眼,才緩緩開口:“你問那戶雲姓人家?你是他們什麽人?”
“我是他家遠親,特意來尋訪故人。”雲初霽順著話頭,溫聲應答。
“遠親啊……”老人長歎一聲,神色滿是惋惜,“那可是一對好心人,男主人是教書先生,溫文爾雅,常教村裡孩童讀書;女主人懂醫術,性子和善,鎮上人頭疼腦熱,她都分文不取幫忙診治。”
雲初霽心頭一震,指尖猛地攥緊戰北疆的衣袖,連忙追問:“老人家,您可知他們是如何離世的?”
“造化弄人啊。”老人搖著頭,滿臉唏噓,“那年山洪暴發,夫妻倆進山采藥,遇上山體塌方,再也沒回來,隻留下一個五六歲的娃娃,可憐得很。後來娃娃被京城來的遠親帶走,這麽多年,杳無音信。”
“那孩子……您還記得他的模樣嗎?”雲初霽的聲音輕了幾分,喉間發緊。
“記得,怎麽不記得。”老人臉上露出溫和笑意,“那娃娃生得白淨,眉眼好看,見人就笑,乖巧懂事。他母親進山采藥,總把他帶在身邊,他就安安靜靜地蹲在一旁玩石子,從不哭鬧。”
雲初霽垂下眼眸,心底湧起尖銳的酸澀,像細針輕輕扎著心臟,密密麻麻地疼。那是原身,是在小鎮擁有過短暫溫暖,卻在京城受盡冷落、孤寂離世的孩子,他這一生,唯有這裡,有過片刻歡喜安穩。
“多謝老人家告知。”他壓下心緒,啞聲道謝。
老人擺擺手,關切地問道:“你是來找那娃娃的?他……如今過得還好嗎?”
雲初霽頓了頓,抬眸時眼底漾起柔笑,握住戰北疆的手微微用力,語氣篤定:“他很好,如今有人護著他,再也不會受半分委屈。”
老人欣慰地點頭,連連念叨:“那就好,好人終有好報。”
告別老人,兩人並肩走在小巷,戰北疆始終緊緊牽著他的手,時不時抬手,替他拂開擋路的枝丫,掌心的溫度從未間斷。
“在想什麽?”戰北疆垂眸看他,指尖摩挲著他的指節。
雲初霽靠著他緩步前行,沉默許久,輕聲開口:“我在想,若是沒有那場意外,他該在這裡安穩長大,讀書識字,平安度日,不用歷經後來的苦難。”
“世事無常,他沒能擁有的人生,我會替他,陪著你一起過。”戰北疆停下腳步,雙手捧起他的臉,指腹輕輕拭去他眼底的濕意,語氣鄭重溫柔,“你是你,他是他,你只需好好活自己的人生,我會一直陪著你。”
雲初霽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裡面盛滿對自己的珍視,心頭的悵然漸漸消散,踮起腳尖,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呼吸交織:“嗯,我知道。”
“接下來,想去哪裡?”戰北疆鼻尖蹭了蹭他的,嗓音愈發溫柔。
“去他們的墓前看看。”雲初霽輕聲道,“原身從未回來過,我替他,拜一拜父母。”
按照老人指引,兩人來到鎮外小山坡,說是墓地,不過是一片亂葬崗,稀稀拉拉立著幾塊簡陋墓碑,雜草叢生,荒蕪至極。
戰北疆扶著他,在荒草中緩步前行,生怕他滑倒。找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那塊青石墓碑。墓碑粗糙簡陋,無半分雕琢,隻刻著“雲公諱某某、雲門某氏之墓”,字跡經風吹雨打早已模糊,墓前雜草高過膝蓋,連半點香火痕跡都沒有,可見多年無人祭拜。
雲初霽站在墓碑前,望著這塊冰冷青石,鼻尖發酸,眼眶微微泛紅。他不是為自己難過,是為那個終其一生,都沒能回來給父母磕個頭的孩子。
“我們一起把雜草清理了。”雲初霽蹲下身,伸手拔起墓前雜草,戰北疆立刻蹲在他身側,動作利落又認真,時不時抬眸看他,見他指尖被草葉劃破,連忙握住他的手,低頭輕輕吹了吹傷口,眼神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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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84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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