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霽渾身被血浸透,衣衫緊貼消瘦身軀,面色慘白如紙。無數金光細索如毒蛇纏骨,勒進皮肉,寸寸抽離他的生機。
他疼得渾身抽搐,意識渙散,可在神魂最深處,卻清晰地“觸到”了另一道氣息。
滾燙、霸道、帶著血腥味,卻無比安穩。
像寒夜裡唯一的火,絕境裡唯一的光。
是戰北疆。
他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暖流,硬生生從劇痛縫隙裡鑽進來,穩住了他即將崩碎的心神。
戰北疆站在人群之中,遙遙望向石柱上的人。
隻一眼,他便“感知”到雲初霽正在承受的痛——經脈寸斷般的撕裂,骨髓灼燒般的滾燙,靈魂被拉扯的虛無。
那痛不是幻覺,是真切烙在他心上的傷。
“放了他。”
他聲音沙啞如砂紙磨木,字字裹著毀天滅地的殺意,不是說給夜摩聽,是說給雲初霽聽。
——我在。
——誰也傷不了你。
高台之上,夜摩緩步踏出,暗紅長袍翻湧妖異光澤,居高臨下嗤笑:“戰帥為一人,棄家國、損精兵,倒是情深。”
戰北疆血紅眸光死死鎖住夜摩,周身肌肉緊繃蓄力,殺意蓄而不發。他沒有理會嘲諷,所有注意力,都在地底那道魂絲上。
他能感覺到,雲初霽還在撐。
還在等他。
夜摩抬手凌空一點,厲聲下令:“加速抽取!”
嗡——
地宮劇震,金光暴漲。
熾烈光芒如燒紅烙鐵,狠狠烙在雲初霽肌膚上,灼進骨髓。他身軀猛地抽搐,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從齒縫擠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五髒六腑像是被生生攪碎。
這一瞬,戰北疆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像是自己的經脈也被一同扯斷,眼前猛地一黑,腳步微晃。
他與他,感同身受。
“初霽!!”
他暴怒嘶吼,身形如炮彈彈射而出,饕餮之力全開,空氣炸裂轟鳴。
擋路者,盡數碾成肉泥。
可教徒如潮水,殺之不盡,層層圍堵,寸步難進。
每多耽擱一瞬,雲初霽的痛便重一分,他心上的傷便深一寸。
雲初霽在劇痛中,清晰“聽見”了他的嘶吼。
不是耳朵聽見,是神魂聽見。
那道聲音穿過法陣轟鳴,穿過屍山血海,直直撞進他魂靈深處,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意識。
他拚盡最後力氣,艱難掀開眼皮,朝著戰北疆的方向望去。
血光漫天,屍骸遍地。
那人渾身浴血,如一頭失控的凶獸,在人海中為他廝殺。那雙染血的眼,穿透重重人潮,一瞬不瞬鎖住他,像鎖住此生唯一的光。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觸碰。
隻一眼,心念便相通。
雲初霽唇角極輕地揚起一抹淺笑,眼睫微顫,虛弱卻溫柔。
——我知道你會來。
——我一直都信你。
這抹笑,隔著遙遠距離,清晰落進戰北疆眼底。
他驟然一頓,心頭一軟,隨即被更狂暴的殺意席卷。
他疼,他便讓天下人陪葬。
他苦,他便拆了這地宮,掀了這陰謀。
夜摩看著這隔空心神相系的一幕,陰鷙笑意更濃,語氣惡毒如淬毒:“倒是情深意重。等我抽乾他血脈,便把他的命還給你,讓你們黃泉作伴。”
他再揮袖,核心陣紋打入法陣。
金光熾烈到刺眼,血脈抽取成倍暴漲。
雲初霽隻覺魂靈都要被扯出體外,可他死死咬緊牙關,再未發出一聲痛呼。
渙散的意識,因那道遙遙相系的心念,牢牢釘在法陣軌跡上。
他能感覺到,戰北疆在為他拚命。
他便不能先倒下。
法陣逆轉,只差最後一個節點。
只差一瞬。
戰北疆長刀崩斷,遍體鱗傷,依舊寸步難進。他抬眸凝望金光中顫抖的身影,嘶吼嘶啞破碎:“初霽!撐住!”
這一聲,直接落在雲初霽神魂裡。
雲初霽緩緩抬眸,再次望向他。
那人滿身傷痕,狼狽不堪,望向他的眼神,卻依舊滾燙、堅定、獨屬於他。
他淺淺一笑,氣息微弱,心念卻清晰無比,隔著生死、隔著法陣、隔著人山人海,輕輕遞到戰北疆心底:
別急。
再等我一瞬。
等我逆轉這盤死局,
我便回到你身邊,
跟你回家。
第70章 逆轉陣法
雲初霽壓抑到極致的悶吼,穿透厚重石牆,一根根扎進戰北疆耳膜,每一聲都像淬冰的利刃,反覆凌遲他的心臟,連呼吸都裹著剜心的疼。
“初霽!!”
戰北疆仰天狂吼,周身蟄伏的饕餮之力徹底暴走,毀滅性威壓轟然炸開,周遭空氣劇烈扭曲。衝上來的血月教徒來不及發出半聲慘叫,便被這股力量狠狠震飛,砸在石壁上炸開一團血霧,筋骨寸斷。
他雙目赤紅如血,全然不顧周身崩裂的傷口,攥著卷刃長刀奮力劈砍,斬盡最後幾名攔路教徒,直直衝到祭壇密門前。門後雲初霽微弱的痛哼,精準揪緊他的五髒六腑,攪得他心神俱裂。
戰北疆二話不說,攥緊骨節分明的拳頭,狠狠砸向堅硬石門。拳面撞上石面的刹那,皮肉瞬間撕裂,鮮血瞬間滲滿指節,石門卻紋絲不動。他仿若感受不到銳痛,一拳重過一拳,力道瘋漲,拳面血肉模糊,白骨隱隱外露,滾燙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石門上暈開刺目的紅痕。
“初霽,撐住……撐住!”
他啞聲嘶吼,嗓音破碎不堪。終於,一聲轟然巨響,厚重石門徹底崩裂,碎石四濺。
戰北疆踉蹌著衝入地牢,刺眼的金光與翻湧的黑氣交織纏繞,他抬眼望向祭壇中央,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心臟被無形大手狠狠攥緊,窒悶的鈍痛席卷全身,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雲初霽被泛著寒光的符文鎖鏈死死纏縛,鎖鏈如嗜血活物,深深嵌進他的皮肉,穿透四肢,將他牢牢釘在冰冷石柱上。鮮血順著鎖鏈蜿蜒而下,在地面積成一灘暗紅,觸目驚心。他瘦得脫形,面色慘白如浸雪,唇瓣乾裂泛著死灰,呼吸輕得近乎透明,可那雙眸子,依舊強撐著睜開,沒有半分屈服的怯意。
看清來人是戰北疆,雲初霽空洞的眼底瞬間漾起微光,乾裂的唇角極輕地牽起一抹弧度,虛弱的風一吹便散,卻盛滿了蝕骨的溫柔,氣聲緩緩溢出:“你來了……”
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被陣法嗡鳴吞沒,卻精準撞進戰北疆心底。
“初霽!”
戰北疆紅著眼,瘋了一般疾衝上前,伸手便要扯斷鎖鏈。可指尖剛觸碰到鎖鏈,狂暴的陣法結界之力驟然反彈,將他狠狠震飛,重重撞在石壁上。胸腔傳來沉悶的劇痛,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猛地偏頭,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地面,綻開暗紅血花。
“別碰!那是陣法結界,會反噬的!”雲初霽急得眼眶通紅,拚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止不住發顫,生怕他再這般不顧性命。
戰北疆仿若未聞,抬手抹掉嘴角血漬,搖搖晃晃撐著地面起身,再次朝著鎖鏈衝去,不出所料,又被狠狠震飛,重重摔落,渾身骨頭仿佛盡數碎裂。可他依舊不肯放棄,一次又一次,爬起、衝鋒、被震飛,傷口層層疊加,鮮血浸透全身衣袍,化作血人,仍固執地朝著雲初霽的方向挪動。
“戰北疆!別過來!”
雲初霽望著他遍體鱗傷的模樣,滾燙的淚水再也克制不住,順著蒼白臉頰滑落,心底又疼又急,這個傻子,怎麽這般執拗。
戰北疆又一次被震倒,半天撐不起身子,卻依舊抬著頭,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在雲初霽身上,眼底翻湧著絕望與焦灼,指尖死死摳進地面,血肉模糊。
雲初霽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喝止,嗓音鏗鏘:“站住!不許再過來!”
戰北疆的動作驟然頓住,踉蹌著站定,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可目光始終黏在雲初霽身上,眼底的疼惜與慌亂,絲毫藏不住。
雲初霽深深凝望他,眸光堅定,一字一句,用盡全身力氣宣告:“我能反製此陣,信我,等我片刻。”
他對著戰北疆,再次輕牽唇角,露出一抹溫軟的淺笑,依舊是往日裡讓人心安的模樣,可這抹笑落在戰北疆眼裡,卻讓他心疼到窒息。戰北疆攥緊染血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逼自己停下腳步。他信雲初霽,無論何時何地,都毫無保留地信,即便心急如焚,也硬生生強忍,立在原地,死死守在他身前。
雲初霽緩緩闔上眼眸,將周身劇痛盡數壓下,凝聚最後一絲意識,將精神力化作一縷細弱絲線,從被壓製的體內緩緩探入陣法脈絡。此刻,陣法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節點、每一絲能量流轉軌跡,都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分毫不差。
抽取,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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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70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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