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霽眸光淡淡落於他身,唇畔微微輕揚,漾起一抹溫軟淺笑,聲線虛軟單薄,字句卻淬滿寒冰鋒芒:“這般蝕骨滋味,教主何不親身一試?”
夜摩微怔身形一滯,隨即放聲狂笑,笑聲失控震得地牢回聲陣陣,語氣裹挾幾分玩味欣賞:“骨氣錚錚,本座愈發中意你了。”
他轉身踱步朝石門而去,行至門邊驟然回眸,眼底狠戾瞬間翻湧外露:“中意歸中意,你的神農血脈,本座勢在必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硬撐幾日。”
石門落鎖,周遭重歸死寂。雲初霽收回眸光,再度闔眸調息,心底殺意凝如磐石,分毫不動。
能撐幾日?
撐到血月教覆滅崩塌,撐到你夜摩身死魂消、宿命棋局滿盤皆輸的那一日。
夤夜沉沉,地牢萬籟俱寂,唯有簷角殘水滴滴墜落,聲聲清脆,襯得囚籠愈發孤寂淒冷。
雲初霽緩緩睜眼,再度嘗試調動精神力,依舊被結界死死封禁壓製,半分不得外泄。他不肯輕言放棄,凝聚全部心神拚盡全力,終於捕捉到一縷微不可察的精神感應,似隔厚重水幕,模糊卻真切。
他循著這絲微弱氣息,心神一點點下沉探入,直抵地牢地底深淵。
地底最深處,蟄伏著兩股滔天凶戾氣息,陰冷暴戾,邪煞衝天,光是感知便令人毛骨悚然、渾身戰栗。一股氣息他早已熟識,是凶獸混沌,此前地宮便已察覺;另一股氣息更為陰鷙凶煞,威壓懾人數倍,正是凶獸窮奇。
兩大上古凶獸皆陷入深度沉眠,被強橫邪力死死封印於黑暗地底,似在靜待某個關鍵契機,隻待時機一到,便破土而出,掀起世間滔天浩劫。
雲初霽急忙收回精神探查,額間冷汗瞬間浸透衣衫,渾身肌理緊繃發麻,心底駭然翻湧不休。
原來窮奇與混沌,竟一直封印在此地牢地底之下。
它們在等什麽?
瞬息之間,所有關節盡數通透。
等他,等他一身至純至淨的神農血脈。
血月教妄圖以他的本源血脈喚醒兩大凶獸,再借凶獸凶煞之力與神農精血,鑄造承載魔神降臨世間的完美容器,完成傾覆山河、禍亂蒼生的滔天陰謀。
一群喪心病狂的瘋子罷了。
第四日,黑袍老者如期而至。
此番抽血過後,雲初霽眼前驟然發黑眩暈,天旋地轉陣陣襲來,渾身氣力被徹底抽乾掏空,身軀不受控制微微晃顫,唯有脊背抵著石柱,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微弱斷續,氣若遊絲。
老者瞧著他虛弱脫力的模樣,難得多言一句,語氣平淡無波:“撐不住便開口,歸順教主,心甘情願獻出血脈,便不必再受這般酷刑折磨。”
雲初霽勉力仰頭,縱使虛弱到極致,眼眸依舊亮得灼人,無半分屈服妥協,聲線微弱卻字字鏗鏘落地:“歸順束手,拱手獻脈?”
老者沉默佇立,靜靜地凝望於他。
雲初霽唇角扯出一抹決絕笑意,字句清晰,帶著寧死不屈的剛烈:“癡心妄想。”
老者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費口舌,轉身踏步離去。
石門閉合落鎖,雲初霽再也支撐不住,背靠石柱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顛簸,每一次呼吸都牽扯渾身內傷鈍痛,眼前發黑陣陣眩暈。
撐不住?
他絕無可能倒下。
阿依慕當初為護他,以身擋刃,至死未曾退縮半步,未曾呻吟半句。
他這點皮肉之苦、蝕骨之痛,又算得了什麽?
他緩緩闔上眼眸,腦海浮起阿依慕臨終前的溫柔笑顏,舊夢烙印剜心刺骨,卻讓眼底瞬間覆上寒冰般的決絕殺意。
阿依慕,再等等我。
快了。待我破牢而出之日,血月教上下所有邪魔,我必一一清算,血債血償,絕不姑息。
第67章 硬骨頭
地牢第五日,沉黑死寂常年不散,岩壁符文幽光黯淡搖曳,寒濕氣霜浸透每一寸石磚,整座囚籠壓在無盡陰翳之下,不見半分活人氣韻。厚重玄鐵石門轟隆震響,沉悶破寂,一道暗紅身影孤身踏入,不帶隨行教徒,周身滔天煞氣盡數斂藏,唯有衣袍曳地,悄無聲息劃破牢獄陰冷。
夜摩收盡一身教主威壓,往日眼底翻湧的陰鷙戾氣全然褪去,唇角噙著一抹刻意雕琢的溫軟弧度,步履輕緩踱至縛著人的石柱跟前。他屈膝蹲身,姿態放得極低,全然不見昔日殺伐狠戾,仿若與舊友閑話寒暄,只剩刻意偽裝的親和假意。
雲初霽斜倚冰寒石柱僵坐不動,連日放血抽離神農本源,面色慘白如覆霜薄紙,唇瓣乾裂結著血痂,連掀動眼睫的氣力都幾近耗盡。他勉力抬眸,眸光淡淡掃過夜摩,轉瞬便垂落眼簾,長睫覆下一片死寂,周身氣息沉凝如寒淵,分毫不予回應。
夜摩面色不改,聲線揉得平緩柔和,字字裹著誅心誘哄:“雲公子,連日煎熬,委屈你了。”
雲初霽睫羽未顫,周身死寂無聲,以沉默拒人千裡。
“你這又是何苦執拗?”夜摩指尖微動,意欲抬手輕按他肩頭故作安撫,語氣循循善誘,“神農血脈縱使舉世無雙,終究要有命方能受用。這般日日剜血熬骨,不過是自我磋磨,徒勞傷身罷了。”
指尖即將觸到衣料刹那,雲初霽拚盡殘存氣力偏頭避讓,肩背驟然繃緊如弦,眼底翻湧的厭憎與疏離直白刺骨,躲閃姿態決絕,宛若避開世間最汙穢邪祟。
夜摩的手驟然僵在半空,數息凝滯不動,眼底假意溫和寸寸褪散,戾氣暗潮悄然翻湧,卻依舊強行按捺怒火。
他緩緩直起身軀,在地牢之內緩步徘徊踱步,脊背對著雲初霽,語調慢悠悠漫開,利誘藏於字句之間:“本座素來不喜強人所難。你若自願獻出血脈本源,本座便給你一具全屍,一炷香內無疼無苦,體面落葬,再不必受鐵鏈鎖身、日日放血熬刑之苦。”
雲初霽喉間溢出一聲低啞輕笑,笑意淺淡無痕,嗓音因失血匱乏磨得如砂紙摩挲,內裡卻淬滿寒冰鋒芒,字字句句皆帶刺骨嘲諷。
“痛快死法?”
夜摩旋身轉頭,面上擺出一副仁至義盡的虛假神態,微微頷首:“正是。免盡酷刑,安然離世。”
雲初霽微微歪頭,睫羽輕顫,模樣似是低眉思忖權衡。夜摩眼底剛掠過一絲期許微光,便聽見他氣若遊絲,字句卻擲地有聲,吐字斬釘截鐵:“做夢。”
一瞬之間,夜摩臉上偽裝的溫和假面轟然碎裂,面皮驟然沉寒如凝冰,周身蟄伏的陰冷戾氣瘋狂暴漲肆虐,地牢空氣瞬間凝滯冰封,窒人威壓鋪天蓋地傾覆而下。
雲初霽抬眸凝望,桃花眼底澄澈無波,唇角依舊掛著虛弱卻執拗的淺笑,字字精準戳中對方命門,帶著拿捏命脈的篤定:“你要殺我,彈指便可。可殺了我,世間再無第二具至純神農血脈。你的四凶喚醒宿命棋局,缺我一子,寸步難行,你敢嗎?”
他稍作停頓,聲線輕緩慵懶,眼底洞悉一切:“窮奇與混沌,封印於此地牢地底深處,專等我血脈喚醒,我說的,沒錯吧?”
夜摩瞳孔驟然緊縮,暗紅酒瞳深處驚怒翻湧,整個人身形微僵,顯然沒料到自己籌謀多年的絕密詭計,竟被一介瀕死之人盡數看穿。
看清夜摩失態反應,雲初霽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周身反倒愈發松弛,懶懶靠回冰涼石柱,闔上眼簾,語氣裹著慵懶挑釁:“所以不必費口舌談條件,不必虛情假意恫嚇威逼,全數枉然。你只能好生供養我、護著我,等我心緒舒坦,或許還肯賞你幾滴血。”
地牢死寂沉沉,落針可聞。
夜摩眸光死死鎖在雲初霽身上,周身戾氣幾乎凝形噬人,殺意在胸腔瘋狂衝撞翻湧。良久緘默,他終究強行壓下心底滔天殺心,猛地旋身轉身,大步疾趨朝著石門而去,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行至門邊,他驟然回眸側目,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聲線冷如冰刃割骨,字字淬煞:“雲初霽,休要張狂。本座有的是手段磨碎你的傲骨,咱們拭目以待!”
玄鐵石門被狠狠摔合,震得岩壁塵土簌簌剝落紛飛。
雲初霽緩緩睜眼,凝望著緊閉的石門,唇角扯出一抹虛弱卻絕不低頭的笑意。你有萬般酷刑,我有一身硬骨,且看誰熬得過誰。
嘴上執拗逞強,肉身的衰敗虛軟終究無從遮掩。
夜摩離去後,連日累積的內傷鈍痛席卷四肢百骸,胸腔深層絞痛陣陣撕扯,經脈灼燒般的灼痛感蔓延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肌理抽痛不止。眼前黑暈層層疊疊,金星亂顫,耳底嗡鳴不絕,體內神農血脈早已稀薄如薄霧,風一吹便瀕臨潰散。
不多時,黑袍老者如期踏入地牢,一手端持羊脂血碗,一手緊攥刻滿邪紋的銀色短匕。
他抬眸望見雲初霽氣若遊絲、形銷骨立的模樣,動作驟然凝滯不動,渾濁眼底掠過一抹動容,沙啞聲線難得染上幾分惻然:“還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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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67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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