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望著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柔和,輕輕眨了眨眼。
下一秒,握著他的手緩緩垂下,那雙永遠明亮澄澈的眼睛,徹底閉上,再無生機。
“阿依慕……”
雲初霽抱著她,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圍的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瞬間變得遙遠模糊,整個世界歸於死寂,只剩下懷裡漸漸失去溫度的身軀。
那個永遠沉默寡言,卻刀術絕倫的人;那個永遠守在他身後,寸步不離的人;那個為了護他,甘願付出性命的人。
再也不會開口應答,再也不會擋在他身前,為他遮風擋雨了。
雲初霽輕輕將阿依慕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她,緩緩站起身。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溫熱的淚珠,卻燙得人心尖發疼。他抬手,輕輕擦去眼角淚痕,低頭凝望阿依慕安靜的臉龐,眼底的悲痛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恨意,周身殺意肆意翻湧,連周遭的夜風都似被凍住。
阿依慕,你看著。
我定會,替你報仇。
血月教,司天佑,此仇,我雲初霽永生不忘,不死不休。
終究是寡不敵眾。
幾名黑衣人衝殺上來,死死將雲初霽按在地上,他掙扎著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阿依慕躺臥的地方,她安靜地躺在那裡,似是沉睡,月華溫柔地灑在她臉上,撫平所有血汙。
北辰茵奮力反抗,雙拳難敵四手,被黑衣人狠狠擊中後頸,瞬間暈了過去,被強行拖走。
雲初霽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望著阿依慕的方向,忽然輕笑出聲。
那笑容依舊溫溫軟軟,和平時毫無二致,可說出的話,卻帶著刺骨寒意,讓按住他的黑衣人渾身發寒,汗毛倒豎:“血月教,今日之仇,我雲初霽,記下了。”
黑衣人無半分遲疑,粗暴地將他捆綁,扔上馬車。
馬車顛簸前行,雲初霽躺在冰冷的車廂裡,透過車簾縫隙,望著外面漫天繁星,月色皎潔。
阿依慕說,她要去找家人了。
她一定,會見到他們的。
一定。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阿依慕最後那抹溫柔的笑,心底的恨意與悲痛交織纏繞,化作最堅定的誓言。
阿依慕,此仇,我必報。
血月教,我必讓你們,血債血償。
第65章 地宮
馬車顛簸數時辰,終於驟停,車身劇烈一震,雲初霽被人攥著胳膊粗暴拖拽,狠狠甩落在地。
雙腳沾地的刹那,一股陰冷潮濕的濁氣撲面而來,混雜著腐朽霉味與濃烈血腥,直直鑽入鼻腔,嗆得人喉間發緊。他抬眸掃視,眼前赫然是嵌在深山岩壁間的巨型石門,門高逾數丈,石紋斑駁剝落,刻滿古老詭譎的紋路,透著沉眠千年的陰森。門口肅立兩排紅袍教徒,身姿筆挺如石像,面無表情,眼神冷厲如冰刃,死死鎖定他,周身殺意隱隱外泄。
機關運轉的刺耳聲響劃破死寂,沉重石門緩緩敞開,門後是一條幽深無盡的甬道,漆黑如墨,宛如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要將闖入者徹底吞噬。
雲初霽被身後教徒狠狠推搡,踉蹌著踏入甬道。兩側石壁密密麻麻刻滿詭異符文,彎彎曲曲層層疊疊,從腳下延伸至黑暗深處,與他貼身玉佩紋路、血月教作坊邪陣如出一轍,符文間隙流轉著淡墨黑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他不動聲色,緩步前行,目光掃過石壁,將符文排布、紋路走向盡數烙在心底,身姿挺直,眼底無波無瀾。
甬道漫長陰冷,腳下青石覆著薄苔,滑膩濕冷,周遭死寂無聲,唯有腳步落地的悶響在黑暗中反覆回蕩,一下下敲在人心頭。
不知前行多久,前方豁然開朗,一座恢宏到極致的地下宮殿,驟然映入眼簾。
高聳入雲的穹頂,隱在濃黑陰影裡,望不見頂端;四周石壁,刻滿繁複龐大的符文陣法,黑氣繚繞,邪異逼人;宮殿正中央的巨型祭壇,石台高聳陡峭,周身刻滿血紅色紋路,祭壇周圍,懸浮著數團濃稠如墨的霧氣,翻滾湧動,凶戾刺骨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人胸腔發悶,幾乎無法呼吸。
雲初霽目光落在那幾團黑霧上,心臟驟然一沉,眸光驟然凝聚,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那氣息,他刻骨銘心——是窮奇,是混沌,兩大上古凶獸的魂魄之力,被盡數禁錮於此。
他被教徒推搡著穿過主殿,沿途紅袍教徒紛紛停手,一道道陰冷貪婪的目光齊刷刷鎖定他,如同盯著待宰的祭品,眼底惡意與狂熱毫不掩飾,視線如針,扎在他周身。
雲初霽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唇角卻悄然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笑意未達眼底,隻凝在唇角,透著刺骨的寒意。
盡管看,好好記住我的模樣。
今日你們困我於此,他日,我定要血月教上下,為阿依慕,為所有慘死之人,血債血償。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順著肌理蔓延,他死死壓住心底的悲慟與恨意,將所有情緒藏在平靜表象之下。
穿過主殿,他被帶入一側偏殿。
偏殿規模遠超尋常王府正殿,穹頂高挑,四周火把熊熊燃燒,火光搖曳不定,將殿內映照得明暗交錯,更添詭譎。殿中最高處,安放著一把巨型黑石座椅,椅身刻滿凶獸紋路,森然威壓撲面而來。
座椅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暗紅長袍拖地,紋路繁複邪魅,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不見半分血色,卻生得妖異俊美,眉眼間裹著蠱惑人心的邪氣,瞳孔是深邃的暗紅色,宛如浸在血池之中,一眼望去,讓人脊背發寒,毛骨悚然。
是夜摩,血月教主事之人。
夜摩抬眸,瞥見被帶入的雲初霽,唇角緩緩上揚,笑容俊美無儔,卻無半分溫度,反倒透著瘮人的偏執與癡迷。
“神農血脈。”他慵懶開口,聲線低沉沙啞,帶著漫不經心的玩味,指尖輕叩座椅扶手,仿佛在打量一件等待百年的稀世珍寶,“終於,等到你了。”
雲初霽靜立殿中,身姿挺拔如松,無半分怯懦畏縮,緘默不語,隻平靜地與他對視。
夜摩並不急躁,斜倚石椅,目光細細打量著他,眼底癡迷愈發濃烈。良久,他緩緩起身,踩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階,慢慢踱至雲初霽面前,居高臨下睨著他:“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雲初霽依舊緘默,眉眼低垂,周身氣息沉穩如常。
夜摩自顧自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壓抑百年的狠戾:“一百年,整整一百年。”
“百年前,我尋到神農血脈蛛絲馬跡,窮追數十年,到頭來,隻挖到一座空墳,連半絲血脈余燼都未曾尋得。”他抬手,指尖帶著冰涼黑氣,輕輕拂過雲初霽的發絲,語氣裡的癡迷幾乎溢於言表,“我以為這世間至純神農血脈,早已斷絕,沒想到,上天待我不薄,竟讓我找到了你。”
雲初霽緩緩抬眸,直視著他。
近距離下,夜摩的面容愈發妖異,蒼白透明的肌膚,暗紅酒瞳,周身縈繞的陰冷黑氣,無一不透著邪性。他忽然輕笑,眉眼彎起,依舊是往日溫溫軟軟的模樣,語氣平淡,卻字字戳破對方圖謀:“你費盡心思尋神農血脈,不過是為集齊四凶,召喚魔神罷了。”
夜摩明顯一怔,隨即低笑出聲,笑聲清朗,卻帶著刺骨寒意,眼底滿是欣賞:“果然是神農血脈,聰慧過人,一點就透。”
他抬手,指尖帶著黑氣,欲觸碰雲初霽的臉頰,雲初霽微微偏頭,不動聲色躲開,眼神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夜摩並不惱,若無其事收回手,背在身後,在殿內緩緩踱步,語氣志在必得:“上古四凶,我已集齊其三,饕餮、混沌、窮奇,盡數在手,只差最後一隻檮杌,便可大功告成。”
他驟然駐足,回眸看向雲初霽,暗紅酒瞳閃過一絲狡黠:“你可知檮杌身在何處?”
雲初霽緘默不語,面色平靜無波。
“我知曉你不知,無妨。”夜摩輕笑一聲,轉身踱回石椅,重新落座,居高臨下盯著他,語氣篤定,“神農血脈,可鎮四凶,亦可引四凶。只需取你的心頭血為引,布下血脈法陣,便能精準鎖定檮杌蹤跡,哪怕它藏在天涯海角,也無處遁形。”
雲初霽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聲線平靜無波,尾音帶著一絲清晰的嘲諷:“集齊四凶,你便要召喚魔神,傾覆這世間,是嗎?”
夜摩看著他,眼底驟然翻湧狂熱,聲線輕柔,卻透著毀天滅地的瘋狂:“沒錯。如今這世間,汙濁不堪,唯有召喚魔神,才能重塑乾坤,讓一切回歸混沌,回到它本該有的樣子。”
雲初霽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只剩徹骨的寒意,指尖不自覺微顫。
瘋子。
這是個徹頭徹尾,為了一己執念,不惜毀滅天下的瘋子。
阿依慕,那個沉默忠誠、拚盡性命護他的姑娘,就是死在了這群瘋子手裡。
Top
《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65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103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春秋书屋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