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流轉快如殘影,根本來不及捕捉細節,隻留下滿心驚駭。
直至光暈徹底斂去,玉佩重歸沉寂,雲初霽才猛地回神,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黏在皮膚上,指尖攥著玉佩,指節泛白,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衝撞,幾乎要蹦出喉嚨。
神農血脈。
原來如此。
饕餮當初對他異乎尋常的反應,從不是偶然,而是血脈深處與生俱來的壓製與牽引,刻在骨血裡的本能。
他僵坐在原地,腦海裡亂作一團,方才勉強平複的心緒,被這驚天秘密徹底掀翻,思緒翻湧得難以自持。
“吱呀——”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踏著夜色走入,甲胄上還沾著未散的硝煙味。
“還未歇息?”
戰北疆的聲音在寂靜的帳內響起,低沉的語調裡,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剛巡營歸來,墨發被夜風吹得微亂,周身還帶著戶外的寒氣。
雲初霽抬眸,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的眼眸,四目相對的刹那,空氣裡浮起一絲難言的緊繃。
“進來。”雲初霽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的狂跳,聲音聽不出波瀾。
戰北疆邁步走近,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他緊握的掌心,又掃過他微微蒼白的唇角、泛著薄汗的額角,眉頭驟然蹙起,周身氣壓微沉:“出了事?”
雲初霽沒有遲疑,抬手將玉佩遞到他面前,指尖微頓,語氣鄭重得近乎肅穆:“你看。”
戰北疆伸手接過,指腹觸到溫潤的玉質,目光掃過上面的古老符文,疑惑地抬眸:“一枚玉佩,有何蹊蹺?”
雲初霽迎上他的視線,眼底翻湧著驚悸與複雜,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開口:“方才,它沾了我的血,亮了。”
戰北疆握著玉佩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瞬間繃得泛白,眉頭死死擰起,周身寒氣驟增,聲音壓得極低:“傳了什麽訊息?”
“神農血脈,萬藥之宗,可生萬物,可鎮凶魂。”雲初霽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空氣裡,“饕餮此前對我失控異常,根源,便是這血脈。”
戰北疆整個人驟然僵住,身形定在原地,渾身仿若被寒冰凝固。
他低頭盯著掌心的玉佩,又猛地抬眼看向雲初霽,眼底情緒翻湧得劇烈,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慶幸,死死交織在一起,眸光劇烈震顫,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良久,他才艱難地啟唇,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碎石:“所以……你是……”
“是。”雲初霽抬眸,目光堅定,不再有半分躲閃,“我身負神農血脈。”
戰北疆看著他,喉結再次劇烈滾動,忽然上前一步,長臂一伸,猛地將雲初霽攬入懷中。他的懷抱帶著夜風寒意與甲胄的堅硬,手臂收得極緊,力道大得近乎要將人揉進骨血裡,連帶著自身的情緒,都在這力道裡暴露無遺。
“所以,”戰北疆將臉埋在他的發頂,聲音低啞得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我此前所想,全都是錯的?你從不是為我而生的解藥?”
雲初霽心頭猛地一顫,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意瞬間湧上。
他抬手,用力回抱住戰北疆寬闊的脊背,臉頰貼在冰冷堅硬的甲胄上,聽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溫熱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在眸底打轉,暈開一片濕熱。
“不。”戰北疆忽然收緊手臂,又輕輕推開他幾分,大掌捧起他的臉,指腹摩挲著他泛紅的眼角,目光炙熱而認真,沒有半分閃躲,“你是你自己。不是解藥,不是工具,更不是血脈的容器。你只是雲初霽,僅此而已,便足夠了。”
雲初霽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深情與篤定,再也繃不住,眼眶一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重新伏回他的懷裡,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節泛白。
“你就不怕……”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鼻音厚重,“我這血脈,會引來無盡殺身之禍,最終給你招來滅頂之災?”
戰北疆沉默了數息,懷抱再次收緊,勒得雲初霽微微喘不過氣,那是極致的擔憂與後怕,才有的失控力道。
“怕。”他低聲開口,聲音裡裹著揮之不去的後怕,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我怕你遭人算計,怕你身陷險境,怕你……徹底離開我。”
他低頭,輕柔的吻落在雲初霽的發頂,動作輕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裹著無盡的溫柔與珍重。
“可比起這些,我更怕你受半分委屈,更怕你一輩子都覺得,自己只是個供人利用的物件。”
雲初霽閉上雙眼,淚水洶湧滑落,徹底打濕他胸前的衣襟,心口處泛起綿長的暖意,壓過了所有的驚惶與不安。
“謝謝你。”
戰北疆微微一怔,松開他,指尖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痕,指腹的薄繭蹭過臉頰,帶著溫柔的觸感:“謝什麽?”
雲初霽抬眸看他,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跡,唇角微微上揚,眼尾彎起,眼底盛著劫後余生的溫暖與釋然。
謝謝你,從未把我當作解藥或工具,自始至終,隻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一夜,兩人皆無眠。
雲初霽煮了一壺熱茶,沸水衝開茶葉,清香在帳內緩緩彌漫,驅散了夜的寒涼。兩人並肩坐在窗邊,抬眸便能望見窗外懸在夜空的圓月,清輝灑遍軍營,溫柔了漫天夜色。
戰北疆握著瓷杯的手指不斷收緊,杯壁幾乎要被捏碎,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揭開一道塵封多年、從未愈合的傷疤:“我十二歲那年遇到刺殺,饕餮第一次徹底暴走。”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眼神瞬間變得悠遠,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痛苦,眉心死死擰起,唇角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那時我年紀尚小,根本無力壓製它。”他頓了頓,回憶如利刃,狠狠剖開舊傷,內裡的鈍痛蔓延至四肢百骸,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滯澀,“有個跟了我兩年的親衛,待我如親弟,性子敦厚,那日他衝上來想按住我,幫我壓製饕餮等我徹底清醒,他已經……”
他沒能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語,滿是深入骨髓的悔恨,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每回想一次,便是五髒六腑移位般的鈍痛,綿長而刺骨,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牽扯般的疼。
“周大牛。”雲初霽輕聲喚出這個名字,聲音平靜,卻精準戳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執念。
戰北疆身形猛地一僵,整個人定在原地,手裡的瓷杯險些脫手摔落,他猛地轉頭看向雲初霽,眼底滿是極致的震驚,眸光劇烈震顫,呼吸驟然一窒,連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
雲初霽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目光認真而溫和:“醫療營裡,有個叫周大牛的Alpha,左腿微瘸,是洗髓池改造的兵士,面試那日,我把他留了下來。”
戰北疆徹底僵住,腦子一片空白,握著茶杯的手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良久都沒能回過神。
他從未想過,那個深埋在心底、成了他一生執念與愧疚的名字,會在這樣的時刻,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清淺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入,落在兩人身上,四目相對。
雲初霽清晰地從他眼底,看到了那份深埋多年、從未釋懷的愧疚,還有被執念啃噬了無數個日夜的痛——那是心口處一道無形的鈍傷,沒有鮮血,卻時刻牽扯著五髒六腑,每一次觸碰,都是沉悶的碎裂感,讓他渾身泛著無力的虛軟。
原來如此。
原來戰北疆心底,一直囚著這份因自己而起的痛,抱著這份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活了這麽多年。
雲初霽沒有再多問,只是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輕輕覆在他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戰北疆沒有閃躲,反而瞬間反手,將他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要抓住這世間唯一的救贖。
“以後。”雲初霽抬眸,目光溫柔卻無比堅定,指尖與他緊緊相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有我。”
戰北疆怔怔地望著他,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若失控,我以神農血脈為你鎮壓。”雲初霽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語氣篤定,“你怕誤傷旁人,我便陪你一同調理壓製。你若孤獨——”
他微微前傾身子,兩人距離驟然拉近,鼻尖幾乎相抵,清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眼底盛著滿滿的暖意與笑意:“我便一直陪著你。”
戰北疆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結劇烈滾動,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情緒,猛地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緊緊扣在懷裡,低頭俯身,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裹著壓抑多年的深情與渴望,溫柔卻纏綿,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又藏著失而復得的滾燙。雲初霽微微一怔,隨即閉上雙眼,抬手勾住他的脖頸,主動踮腳回應。
月光溫柔傾瀉,將相擁的兩人裹在光影裡,帳內茶香嫋嫋,外界硝煙與紛爭,仿佛都在此刻徹底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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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49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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