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裡盛滿殺伐、漠然無波的眼底,此刻沒有半分戾氣,只剩一片溫軟的暖意。細碎的欣賞與動容在眼底翻湧,望著少年垂眸研讀的模樣,望著他指尖輕翻書頁的溫柔,想起白日裡他妙手回春的沉穩,想起他面對周醫官挑釁時的淡然。
征戰北疆十余年,見慣了鐵血殺伐、爾虞我詐,卻從未見過這般乾淨純粹的人。以一身醫術,以溫柔本心,治愈萬千傷兵。這份通透與堅韌,讓他素來冷寂的心,悄悄泛起了漣漪。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肩背,想起他從早到晚診治病患,不曾歇息片刻,眼底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
巡邏的士兵經過,瞥見陰影中的人,猛地頓住腳步,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主帥。”
戰北疆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溫軟瞬間斂去,重歸冷冽漠然,只剩一絲未散的柔和殘留。他淡淡掃過士兵,未發一言。士兵立刻噤聲,低著頭快步離去。
他又深深望了一眼帳內那道溫潤的身影,指尖微蜷,才緩緩轉身,腳步輕得幾乎無聲,消失在沉沉夜色裡,未曾留下一絲痕跡。
帳內,雲初霽似有所感,忽然抬頭望向帳外。夜色漆黑,樹影婆娑,只有微風拂過營帳的輕響,空無一人。他微微蹙眉,指尖頓在書頁上,隻當是連日勞累出現了錯覺,輕輕搖了搖頭,重新低頭研讀。只是心底,那絲細微的異樣,卻遲遲未散。
第33章 暖茶
夜色沉如潑墨,將整座軍營裹入靜謐。白日裡震天的操練聲、兵士的笑談聲盡數消弭,只剩晚風卷著草葉,擦過營帳帆布發出細碎輕響,巡邏兵的皮靴踩過地面,腳步聲由近及遠,最終融進沉沉夜色裡,再無半分喧囂。
戰北疆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攥了攥,連他自己都未察覺,腳步不受控地朝著那座熟悉的營帳走去,沒有親衛相隨,沒有鎧甲加身,只剩一身玄色常服,融進路邊的樹影中。
帳內亮著一盞豆油燈,昏黃的光透過帳簾縫隙漏出,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像暗夜裡獨有的暖意。他立在陰影深處,周身裹挾的夜露寒氣,被這縷微光慢慢熨帖散了幾分。帳內飄出極輕的說話聲,語調軟潤溫緩,偶爾摻著淺淺的笑意,隔著厚重的簾布,都能觸到裡面的安穩平和。
他微微側過身,指尖輕抵帳簾縫隙,目光往裡探去。
雲初霽正蹲在一名兵士身前,脊背繃得輕直,垂落的發絲遮住眉眼,指尖捏著溫熱的棉帕,動作輕緩地擦拭兵士胳膊上的結痂傷口,指腹避開傷處,力道放得極柔,唇間吐出的話語帶著真切關切:“可有痛感?”
兵士憨厚地攥緊拳頭,連忙搖頭,嗓音帶著幾分局促:“不疼,多謝雲公子費心。”
雲初霽彎唇淺笑,眼尾漾開淺淺弧度,指尖利落捏起藥粉撒在傷處,再取紗布層層纏裹,收尾時輕輕系了個松結,溫聲叮囑:“明日再來換藥,傷口便可痊愈,切記勿碰生水。”
“雲公子心善,小人感激不盡。”兵士起身連連作揖,滿心感念。
“回帳歇息吧。”雲初霽抬手輕拍他的小臂,柔聲示意。
兵士應聲掀簾,剛邁出半步,驟然撞見陰影裡立著的戰北疆,渾身肌肉瞬間僵成石塊,腿肚子控制不住打顫,膝蓋幾欲彎折,聲音抖得不成調:“主、主帥……”
戰北疆面色沉靜,薄唇緊抿未發一言,隻側身半步,讓出通路。兵士不敢多瞧,低著頭弓著身,腳步慌亂地快步離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夜深人靜,最後一絲人聲消散,營帳徹底歸於安靜。雲初霽坐回簡陋木案前,手肘抵著桌面,借著油燈微光整理醫案。指尖握著狼毫筆,蘸了墨汁,一筆一劃細細記錄:今日診治兵士十七人,外傷磕碰三例,風寒五例,舊傷複發四例,脾胃失調兩例,換藥三人,每一人的症狀、方藥、後續禁忌都寫得詳實規整。
這是他隨師父學醫時便刻在骨子裡的習慣,落筆沉穩,字字用心,生怕半分疏漏。寫至半程,倦意漫上眉梢,他輕輕蹙了蹙眉,抬手按揉酸脹的肩頸,抬眼望向帳外,月色已升至中天,清輝灑遍營地,銀白一片。
他剛放下筆,帳簾便被輕輕掀開,風帶著夜露吹入,帶起一絲微涼。
雲初霽下意識轉頭,眸光撞進一道挺拔身影裡。戰北疆立在帳口,玄色衣擺沾著細碎夜露,肩頭覆著一層薄涼月色,身姿如松般挺拔,右手穩穩端著一盞白瓷茶盞,盞沿飄著嫋嫋熱氣。
雲初霽眸色微怔,指尖僵在半空,一時忘了言語。
戰北疆緩步踏入帳內,靴底輕踩地面,沒發出半點聲響,徑直走到木案前,將熱茶輕輕放在案頭,瓷盞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不等雲初霽回神,他已轉身邁步,背影挺直,沒有絲毫停留,轉瞬便消失在帳外夜色中。
雲初霽張了張嘴,道謝的話語卡在喉間,終究未能說出口。他垂眸看向那盞茶,白瓷盞壁溫潤,茶水泛著淡青,熱氣嫋嫋升騰,茶香清淺綿長。抬手端起茶盞,指尖觸到恰到好處的溫度,不燙不涼,抿下一口,暖流順著喉間滑入,漫過脾胃,將深夜的寒氣盡數驅散。
自此,這份無聲的關照,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約定。
第二日深夜, same 時辰,雲初霽正伏案書寫,帳簾再次被輕掀。戰北疆依舊端著熱茶,放下便欲轉身,雲初霽連忙起身,望著那道玄色背影,清淺的聲音帶著真誠:“大人,多謝。”
戰北疆腳步頓了一瞬,脊背微僵,未曾回頭,隻淡淡吐出一個“嗯”字,便邁步離去,腳步聲漸遠。
第三日、第四日……一連數日,分毫不差。每至夜深人靜、營中眾人安睡時,戰北疆總會準時出現,手裡端著溫度剛好的熱茶,輕輕放下,再悄然離去,全程無半句多余話語,卻從未間斷。
日子一久,雲初霽心底悄悄生出一絲隱秘期待。每每伏案至深夜,總會不自覺抬眼望向帳門,筆尖頓在紙上,靜靜等候那道熟悉的身影,等候那盞攜著暖意的茶。他知曉戰北疆軍務繁雜,白日操練布防,夜裡批閱軍報,總要忙至深夜才能抽身,這份不言不語的關照,他盡數藏在心底,默默銘記。
第六日夜裡,戰北疆掀簾而入時,帳內並非只有雲初霽一人。
雲初霽正坐在案前,指尖捏著一株草藥,低頭給阿青講解藥性,阿青抱著小本子湊在一旁,聽得認真。兩人聞聲同時抬頭,雲初霽與戰北疆的目光隔空相撞,戰北疆也微怔,顯然未料帳內還有旁人,周身的冷意不自覺斂了幾分。
他緩步走到案前,放下熱茶,這一次,沒有即刻轉身。目光微垂,落在阿青懷裡的本子上,阿青渾身瞬間緊繃,指尖攥緊本子,指節泛白,差點將本子摔落,結結巴巴地行禮:“主、主帥……”
戰北疆並未理會他的局促,目光掃過本子上歪扭的草藥圖樣、稚嫩卻工整的藥名注解,靜靜看了片刻,默默收回目光,終究未發一言,轉身離去。
第七日夜裡,雲初霽早早便停下了筆。
最後一位病患離去,阿青學完藥材回帳後,他便獨坐在案前,油燈依舊亮著,卻未再動筆,只是時不時抬眼望向帳門,指尖輕叩桌面,靜靜等候。
月色緩緩爬上枝頭,夜露漸濃,遲遲不見那道身影。雲初霽終是坐不住,起身走到帳口,指尖輕掀帳簾,往外望去。空曠的營地只有巡邏兵的身影遠遠掠過,四下寂靜,不見那抹玄色。他立在帳口,風露沾濕鬢角,等了片刻,才輕輕放下簾布,走回案前。
約莫一炷香後,帳簾終於被輕掀。
雲初霽立刻抬眼,戰北疆邁步走入,肩頭沾著更重的夜露,手裡依舊端著那盞熱茶,穩穩放在案上。這一次,他沒有即刻離開,就站在案前,黑眸沉沉,靜靜望著雲初霽,目光裡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帳內只剩油燈燈芯劈啪輕響,氣氛靜謐又微妙,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暖意。
良久,戰北疆低沉磁性的嗓音緩緩響起,語氣裡藏著未曾表露的關切:“明日大軍啟程趕路,早些歇息,勿要熬夜過久。”
話音落,他不再多留,轉身邁步,身影很快融進夜色,再無蹤跡。
雲初霽立在原地,怔怔望著帳口,良久才緩緩垂眸,看向案上那盞仍冒熱氣的茶,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茶,依舊是溫熱的,暖意從舌尖漫至四肢百骸。
而他的心,也被這無聲的暖意填得滿滿當當,滾燙滾燙,久久不散。
第34章 暗香
暮色漫過軍營的轅門,白日操練揚起的塵土漸漸落定,風卷著旗幡輕晃,帶出幾分說不清的沉悶。這兩日,雲初霽帳前求醫的兵士絡繹不絕,可其中幾人的模樣,像一根細刺扎在他心頭,隱隱的異樣感揮之不去,總覺暗處藏著蹊蹺。
第一個撞進他視線的,是二十出頭的兵士張三。掀簾而入時,雙目亮得反常,像燃著兩簇虛浮的火,眼神飄來飄去,落不到實處,語速快得咬字不清,手腳小動作不停,坐在長凳上身子扭來扭去,凳腿蹭著地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半刻也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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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28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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