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人嗤笑一聲,“我是軍需官,王德發。這戰神府上下,所有物資進出,都歸我管。”
雲初霽心裡一動。他聽阿青提過,戰神府的軍需官是個肥差,油水足,人也橫。管家王忠是他遠房親戚,兩人在府裡抱團,沒人敢惹。怪不得這眼神,跟王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王大人。”雲初霽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王德發“嗯”了一聲,指了指腳邊的麻袋:“新到的藥材,給你送來了。好好用,別糟蹋了。”
他說“好好用”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笑,笑得讓人不舒服。
雲初霽走過去,打開一個麻袋。
裡面是黃芪。他抓了一把,聞了聞,又掰開一片看了看。然後放下,依次打開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麻袋,裡面分別是當歸,黨參,甘草,三七。他照樣看了看,聞了聞,看完五個麻袋,雲初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大人,”他說,語氣平靜,“這批藥材,我不能收。”
王德發的笑僵在臉上。
“你說什麽?”
“黃芪是陳年的,藥效只剩三成。當歸發過霉,雖然曬幹了,但霉味還在,用了會壞肚子。黨參蟲蛀了,您自己看,這蟲眼。”雲初霽指了指,“甘草倒是新的,但混了三成沙土。三七……這裡面的三七,有一半是莪術冒充的。”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看著王德發。
王德發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哈”地笑了一聲。
“你一個Omega,懂什麽藥材?這明明都是上等貨,我親自驗過的!”
雲初霽沒接話,從麻袋裡揀出一片當歸,遞到他面前。
“王大人,您聞聞。”
王德發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雲初霽把那片當歸舉著,也不收回,就那麽看著他。
王德發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
“你什麽意思?”王德發的聲音拔高了,“你是說我以次充好?克扣物資?”
雲初霽搖搖頭:“我沒這麽說。”
“那你什麽意思?”
“我只是說,這批藥材不能用。”雲初霽把那片當歸放回麻袋,拍了拍手,“大人若是覺得我冤枉了您,可以請府裡的醫師來驗。或者,請主帥親自來看。”
王德發的眼皮跳了跳。
主帥。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把他滿腔的火氣澆滅了一半。他盯著眼前這個Omega,忽然發現自己小瞧了這個人。原以為就是個被主帥撿回來的玩意兒,嚇唬兩句就老實了。沒想到,嘴皮子這麽利索,還敢拿主帥壓人。
王德發深吸一口氣,把怒氣壓下去,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行,雲公子醫術高明,眼力好。這批藥材不能用,那就不用。我回頭再給你換一批。”
他說著,抬腳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雲初霽一眼。
“雲公子,好好乾。咱們……來日方長。”
那眼神,陰惻惻的,像蛇。
雲初霽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等那道胖身影消失在院門外,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阿青從角落裡鑽出來,臉色煞白:“公子!那是王德發!管軍的王大人!您怎麽得罪他了!”
雲初霽看了他一眼:“我沒得罪他。”
“可您剛才……”
“我只是實話實說。”雲初霽走到麻袋邊,把那些劣質藥材一樣一樣拿出來,“藥材不能用,就是不能用。治病救人的東西,容不得半點馬虎。”
阿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雲初霽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家公子雖然看著溫溫和和的,但骨子裡,硬得很。
雲初霽把那些劣質藥材挑出來,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堆在一邊。
阿青在旁邊幫忙,一邊乾活一邊嘀咕:“公子,那王德發可不是好惹的。他和王管家是親戚,兩人在府裡橫著走,沒人敢得罪。您今天駁了他的面子,他肯定記恨。”
雲初霽手裡忙著,頭也不抬:“我知道。”
“那您還……”
“阿青。”雲初霽停下手裡的活,看著他,“我問你,這些藥材要是用在病人身上,會怎樣?”
阿青愣了愣:“會……會治不好?”
“治不好還是好的。”雲初霽拿起那片發霉的當歸,“這東西吃下去,輕則拉肚子,重則中毒。到時候病人沒病死,被藥毒死了,算誰的?”
阿青不說話了。
雲初霽把那片當歸放下,聲音放輕了些。
“我學醫的第一天,師父跟我說過一句話——‘用藥如用刃,能救人,也能殺人。醫者,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看著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那些藥材上。
“不管在哪兒,不管面對誰,這話,我都記著。”
阿青愣愣地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紅。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那個說“治不好”的大夫,收了他娘二兩銀子,隨便開了幾副藥就打發了。那些藥吃了沒用,腿還是疼,他娘又哭了好幾天。
要是那時候遇到公子,該多好。
“公子,”阿青吸了吸鼻子,“我幫您!”
雲初霽笑了笑,摸摸他的頭。
“好,一起乾。”
兩人忙了一上午,總算把藥房收拾利索了。那些劣質藥材被分門別類放好,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另外裝袋,準備退回去。
雲初霽站在藥房中央,看著一排排整齊的藥櫃,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滿足感。
前世,他的藥廬也是這樣。每天清晨,他起來先打掃,然後整理藥材,然後坐診。師父說他“太較真”,可他知道,師父其實喜歡他這股較真的勁兒。
這個藥房,雖然簡陋,雖然偏遠,但此刻,它是他的了。
雲初霽伸手,摸了摸藥櫃上那些刻痕——甘草、黃芪、當歸、黨參、三七……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立足之地。
傍晚,雲初霽從藥房回來,阿青照例端來熱湯。
“公子,今天有人來找您。”
雲初霽接過湯碗:“誰?”
“不知道。”阿青撓撓頭,“是個穿玄色衣服的,站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雲初霽的動作頓了頓,玄色衣服。
“長什麽樣?”
“沒看清……站得遠。”阿青努力回想,“就看見個子挺高,站那兒跟棵樹似的。”
雲初霽低下頭,喝了一口湯。湯有點燙,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心裡,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那個人,又來了。
他不知道戰北疆為什麽總是“路過”,也不知道他站在門口看什麽。但他知道,那個人在看他。
雲初霽想起今天的事。如果王德發回去告狀,戰北疆會知道嗎?他會怎麽想?會覺得這個Omega事多,還是……
他搖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
想這些沒用。他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
第13章 旁觀
阿青的腿,今天是第三次施針。
雲初霽讓他坐在院子裡那把舊椅子上,褲腿挽到膝蓋以上。陽光正好,不冷不熱,照在阿青那條瘦巴巴的腿上。
“公子,今天還扎那兒嗎?”阿青問,眼睛盯著雲初霽手裡的銀針,喉結動了動。
“換穴位了。”雲初霽用指腹按了按他膝蓋下方,“上次是足三裡、陽陵泉、懸鍾。這次扎血海、陰陵泉、三陰交。”
阿青聽得一頭霧水,但老老實實點頭:“哦。”
“知道為什麽換嗎?”
阿青搖頭。
雲初霽一邊用烈酒擦拭銀針,一邊說:“你這條腿,淤堵太久。第一次扎針是疏通經絡,通了之後,得補氣血。血海補血,陰陵泉健脾,三陰交是三條陰經交匯的地方,一針管三處。”
他說得慢,阿青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
“記住了?”
阿青撓頭:“記……記住了吧。血海補血,什麽泉健脾……”
“陰陵泉。”
“陰陵泉。還有三……三陰什麽?”
“三陰交。”
“三陰交!”阿青嘿嘿笑,“公子,我記性不好,您多教幾遍。”
雲初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行。反正得扎好幾次,慢慢教。”
他拿起第一根針,對準穴位。
阿青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放松。”
阿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松弛下來。
雲初霽的手穩穩地落下,針尖刺入皮膚。阿青抖了一下,咬著牙沒出聲。
“疼嗎?”
“不疼……有點酸。”
“對了。酸就對了。”雲初霽輕輕撚動針尾,“血海穴得氣的感覺就是酸脹。你感覺一下,是不是從膝蓋往上走?”
阿青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驚喜地點頭:“是是是!往上走到大腿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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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 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 著。本章节 第10頁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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