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聯姻的危機

第16章：聯姻的危機

凱那張充滿叛變意味的「∞」照片，在Phoenix的粉絲群體中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輿論如同預期般兩極分化，有人盛讚這智性魅力，認為這展現了Phoenix更深層次的吸引力；另一部分則失望於幻影的破滅，抱怨失去了那份純粹的、感官上的刺激。然而，這些網路上的喧囂，對比起凱所面臨的真正風暴，不過是隔靴搔癢。

家族的反應來得又快又猛。一連數日，凱在學校裡那副超大號連帽衫與老土黑框眼鏡下的身影，顯得愈發沉默與緊繃。

即使隔著距離，朱利安也能從那偶爾洩漏的、一絲過於尖銳的冷冽金屬氣息中，感受到凱所承受的巨大壓力。那份舊書與濕土的沉鬱感，也變得更加厚重，彷彿暴風雨來臨前低壓的天空。

凱遵守了他的話，沒有再私下召喚朱利安，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將他隔絕於家族的怒火之外。

朱利安謹記著凱的囑咐，保持沉默，按捺住內心的擔憂，努力在學校裡維持著表面的正常。他照常上課，與朋友們談笑，只是眼神總會不自覺地追隨著那個隱沒在人群中的、穿著連帽衫的高大身影。

空氣中，他自己那甜美的蜜桃信息素，也因為這份隱秘的牽掛與不安，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這天早晨，一種不同尋常的騷動在學校走廊裡蔓延。朱利安正低頭整理著書本，忽然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微微一滯，許多人的目光，尤其是Alpha和Omega們，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他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只見校長和教務主任正親自陪同著一位陌生的Omega少女，朝著他們年級的方向走來。

那位Omega有著一頭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鉑金色長髮，冰藍色的眼眸如同精心切割的寶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她穿著剪裁合身、質料高級的定制校服，襯托出她纖細卻充滿力量感的優雅體態。她的容貌無可挑剔，精緻得如同高定櫥窗裡的人偶，但那份美，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近人情的距離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發的信息素。那是一種極其罕見且矜貴的、如同冰山雪蓮混合著清晨初露的氣息，純淨、冷冽，帶著一種天然的、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

這信息素強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昭示了她的存在與不凡，又不至於過分張揚，顯示出極佳的教養與控制力。

「那是誰？轉學生嗎？氣質好特別……」

「信息素是雪蓮唉！好稀有，感覺出身很不一般。」

「她好像往我們班來了？」

周圍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朱利安的心臟沒來由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脊椎。他看著那個金髮Omega在師長的簇擁下走進隔壁班，那冰藍色的眼眸在掠過他們班門口時，似乎不經意地、卻又極其精準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那眼神，沒有敵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冰冷的、彷彿在評估某件物品價值的漠然。

很快，關於這位轉學生的消息就如同長了翅膀般在學校裡傳開。

「聽說了嗎？那個新來的Omega，叫艾爾莎·萊恩，是那個萊恩集團的千金！」

「萊恩集團？天啊，就是那個產業遍佈全球的萊恩？」

「難怪氣質那麼出眾……她轉來我們學校做什麼？」

「這還用猜？肯定是為了家族聯姻來的啊！你們忘了之前傳聞說，凱的家族要和萊恩家……」

議論聲在提到某個名字時刻意壓低，但那些曖昧的眼神和心照不宣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朱利安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他緊緊握住手中的筆，指節泛白。艾爾莎·萊恩，家族安排的聯姻對象……她果然來了。

午休時分，朱利安在食堂不可避免地與艾爾莎狹路相逢。

艾爾莎並非獨自一人，她身邊很快便聚集了幾位家世相當、善於交際的Omega，如同眾星拱月。

她們坐在不遠處的位置，談笑風生，艾爾莎那冰雪山蓮般的信息素，即使在嘈雜的環境中，也清晰地劃分出一個無形的、屬於上流的圈子。

朱利安低著頭，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快點吃完離開。然而，一個溫和卻帶著清晰距離感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請問，這裡有人嗎？」

朱利安抬起頭，對上艾爾莎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近看之下，那張臉更是精緻得毫無瑕疵，嘴角噙著一抹公式化的、得體的微笑。

「……沒有。」朱利安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艾爾莎優雅地在他對面的空位坐下，那雙藍眼睛如同掃描器般，從朱利安的臉龐，滑到他身上略顯普通的校服，最後似有若無地掠過他後頸那被抑制貼仔細覆蓋的腺體。

「你就是朱利安，對吧？」艾爾莎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我聽說了許多關於你的事。」

朱利安的心猛地一跳，戒備地看著她。「聽說什麼？」

艾爾莎輕輕攪動著面前的果汁，動作優雅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聽說你與凱·埃文斯同學，似乎……走得很近。」她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卻讓朱利安感到一股寒意。「凱是個很優秀的Alpha，他的家族對他有很高的期望。作為他未來的伴侶，我認為，他有必要結交一些……更能對他的未來產生積極影響的朋友。你覺得呢？」

她的話語沒有任何直接的攻擊，甚至稱得上禮貌，但字裡行間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和冰冷的警告。她在劃清界限，也在提醒朱利安認清自己的位置。

朱利安感到一陣屈辱與憤怒湧上心頭，甜美的蜜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尖銳的漣漪。他還未開口，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我交什麼朋友，似乎不需要旁人來定義積極與否。」

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桌旁，依舊是那身寬大的連帽衫和老土的眼鏡，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屬於舊書與冷冽金屬的信息素，卻在瞬間變得清晰而具有存在感，如同一道無形的壁壘，強勢地介入兩個Omega之間。

艾爾莎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她站起身，對著凱露出一個更加得體、甚至帶著一絲羞怯的笑容：「凱同學，你好。我是艾爾莎·萊恩，剛轉來學校。家父讓我代他向埃文斯先生問好。」

凱的目光透過鏡片，冷淡地掃過艾爾莎，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連一個音節都沒有回應。他的視線隨即落在臉色蒼白的朱利安身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秒，那眼神複雜難辨，隨即轉身，徑直離開了食堂。

儘管凱的態度冰冷，但他剛才那句話，以及那強勢介入的信息素，無異於一種公開的、對艾爾莎警告的回擊。朱利安看著凱離開的背影，又看向面前笑容已然有些勉強的艾爾莎，心中五味雜陳。

聯姻的危機，已然降臨。

而戰場，就在這所學校的每一個角落。

艾爾莎·萊恩的出現，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徹底改變了學校裡微妙的平衡。她顯然有備而來，並且深諳如何運用自己的一切優勢。她不再直接與朱利安發生衝突，而是採取了更為高明、也更令人難受的方式。

她開始頻繁地、巧合地出現在凱可能出現的場合。圖書館、實驗室、甚至是凱偶爾會去的頂樓露台。她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問題，用那悅耳的嗓音、無可挑剔的禮儀，試圖與凱進行學術或社交上的交流。她那冰雪山蓮般的信息素，也總是如同背景音樂般，如影隨形，試圖在凱的周圍營造出一種屬於她們的、門當戶對的氛圍。

與此同時，針對朱利安的、看不見的刁難也開始層出不窮。

「朱利安，這份小組報告的數據分析部分，是不是應該由你來負責？我聽說你之前這部分做得……馬馬虎虎。」與艾爾莎交好的一位Omega同學，在課題分組時，微笑著將最繁瑣複雜的工作分配給他，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你了。」在走廊拐角，總會有人不小心撞到他，讓他手中的書本散落一地，引來周圍若有似無的竊笑。

更令人窒息的是信息素層面的隱性壓制。

每當艾爾莎或其追隨者在附近時，那冰冷純淨的雪蓮氣息便會若有似無地增強，並非直接攻擊，卻像一種無形的宣告，不斷提醒著朱利安他們之間那懸殊的出身與地位差距，試圖引發他Omega本能中的不安與自卑。

朱利安的蜜桃信息素在這些連番的、細碎的打壓下，變得有些躁動不安，甜膩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他試圖無視，試圖忍耐，告訴自己不要落入對方的圈套。

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針對和被輕視的感覺，依舊像細密的針，不斷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好幾次看到凱被艾爾莎纏住，凱的臉上總是面無表情，隔著那副老土的眼鏡，讓人看不清情緒。他週身的舊書與金屬氣息愈發冷硬，彷彿築起了一道更高的牆，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包括朱利安。

朱利安不知道凱是如何應對家族壓力的，也不知道他對艾爾莎的頻繁出現作何感想。

凱不再私下聯繫他，在學校裡更是形同陌路。

那種被隔絕在外的、不確定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刁難都更讓他感到難受。

這天放學後，朱利安因為值日稍晚離開教室。當他獨自走在略顯空蕩的走廊時，艾爾莎和她的兩個朋友恰好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真巧啊，朱利安。」艾爾莎臉上依舊是那副完美的微笑，冰藍色的眼眸裡卻沒有任何溫度。「看起來你似乎很享受一個人的時光？也是，畢竟，不是什麼人都能融入適合的圈子。」

她身邊的一個Omega輕笑出聲，附和道：「就是啊，有些界限，還是認清楚比較好，免得……自討沒趣。」

那冰冷的雪蓮信息素刻意地瀰漫開來，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試圖壓制朱利安那因緊張而愈發甜膩的蜜桃氣息。

朱利安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失控。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艾爾莎那雙冰冷的藍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謝謝提醒。不過，我交什麼朋友，喜歡什麼圈子，是我自己的事。不勞萊恩同學費心。」

他的反擊軟弱無力，艾爾莎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改變，只是眼神更加輕蔑。「是嗎？但我聽說，凱最近似乎很忙，連朋友都沒什麼時間見了呢。」她刻意加重了「朋友」兩個字，其中的諷刺意味不言而喻。「或許，他也意識到，有些關係，終究是上不了檯面的。」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朱利安內心最深的恐懼與痛處。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蜜桃信息素劇烈地波動起來，那甜膩中帶上了明顯的痛苦氣息。

就在他幾乎要承受不住這份羞辱時，一個極其冰冷、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如同寒流般席捲了整個走廊空間。

「上不上得了檯面，由我說了算。」

三人俱是一驚，猛地回頭。只見凱不知何時站在走廊的陰影處，他依舊穿著那件寬大的連帽衫，戴著眼鏡，但此刻，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與平日截然不同。

那舊書的沉鬱彷彿化作了實質的重量，濕土的陰冷浸入骨髓，而那股冷冽的金屬氣息，更是銳利得像出鞘的劍鋒，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警告，精準地針對著艾爾莎一行人。

他一步步走來，腳步無聲，卻帶著千鈞的壓力。他沒有看朱利安，那隔著鏡片的目光，如同冰錐般牢牢鎖定在艾爾莎身上。

「萊恩同學，看來你對別人的私事很有興趣？」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威壓。「不過，我建議你把精力放在更合適的地方。比如，如何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惹人厭煩。」

艾爾莎的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起來，那完美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她周身的雪蓮信息素在凱那強勢而充滿攻擊性的氣息壓制下，明顯地瑟縮了一下，失去了之前的從容。

「凱同學，我只是……」

「我們不熟。」凱冷冷地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請稱呼我埃文斯。另外，離他遠點。」

他終於將目光轉向臉色蒼白、眼眶微紅的朱利安，那眼神依舊複雜，帶著怒意，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什麼。他沒有對朱利安說任何話，只是用那強勢的信息素，如同護衛領地的野獸般，將朱利安籠罩在內，隔絕了艾爾莎那令人不適的氣息。

然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艾爾莎，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留下朱利安站在原地，心臟狂跳，身體還因為凱那強勢的介入和信息素的包裹而微微顫抖。

空氣中，那令人安心的舊書與金屬氣息尚未散去，與他自身那帶著委屈與一絲奇異安心的蜜桃味道交融在一起。

凱沒有擁抱他，沒有安慰他，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但他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艾爾莎面前，捍衛了他。

凱的當眾維護，如同一劑強心針，暫時擊退了艾爾莎明目張膽的挑釁，但也讓兩人之間的暗流更加洶湧。

艾爾莎收斂了表面的行動，轉而採用更隱晦的方式，例如在社交圈中孤立朱利安，或是在一些校園活動的安排上給他製造小麻煩。

朱利安不再像最初那樣只是被動承受。

凱那日的出現，儘管短暫且冰冷，卻給了他一種奇異的力量。他開始學著運用自己的人際網絡，巧妙地避開艾爾莎設下的陷阱，甚至在一次課堂辯論中，憑藉著清晰的邏輯和準備充分的資料，贏過了艾爾莎那邊的一位支持者，讓對方啞口無言。

他不再退縮。因為他知道，凱正在另一條更加艱難的戰線上戰鬥，他不能成為凱的負累，他也要為自己，或許……也是為他們，戰鬥。

然而，家族的壓力顯然並未因凱的強硬態度而減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