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钱离开壁画城,问拳薛河神之前
壁画城画卷当中的那座仙府遗址,掌律老祖晏肃,让唯一的嫡传弟子庞兰溪继续练剑,若想休息片刻也无妨晏肃打开山水禁制,返回木衣山祖师堂,然后御风来到半山腰的挂剑亭,拜见那位来自中土披麻宗上宗的纳兰老祖师,别看纳兰祖师瞧着平易近人,作为上宗掌律老祖,极其严苛,曾经亲手处置了两位上五境修士的性命
一位来自上宗的掌律老祖,岁数极大,辈分极高,是上宗宗主的师弟,老祖师爷既不事先飞剑传信,也没有直去山巅祖师堂,晏肃当然有些提心吊胆
绿意葱葱的木衣山,半山腰处常年有白云环绕,如青衫谪仙人腰缠一条白玉带
晏肃到挂剑亭外的时候,那位纳兰祖师正在与韦雨松对饮,老人醉醺醺,大笑不已,胡乱伸手,揉碎亭外白云
晏肃松了口气,纳兰祖师只要喝了酒,就比较好说话,韦雨松算是立了一功
那对背剑的年轻男女,与晏肃主动行礼,晏肃眼皮子微颤心一紧
久仰大名,男子名遂愿,女子名称心,一双道侣,皆是元婴境,虽暂时还未跻身上五境,但却注定是上宗祖师堂无常部的未来主人
世间走无常,除去一些旁门左道不说,皆出自披麻宗上宗
纳兰祖师不带嫡传跨洲远游,偏带了这两个难缠人物莅临下宗,本身就是一种提醒
那个名叫称心的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本书籍,交给晏肃,笑道:“晏掌律先看此书”
晏肃不明就里,书籍入手便知品相,根本不是什么仙家书卷,韦雨松面有愁色,晏肃开始翻书浏览
纳兰祖师则继续拉着韦雨松这个下宗晚辈一起饮酒,老修士先前在壁画城,差点买下一只仙人乘槎青瓷笔洗,底款不合礼制规矩,只是一句不见记载的冷僻诗词,“乘槎接引神仙客,曾到三星列宿旁”
老修士见之心喜,因为识货,更对眼,并非青瓷笔洗是多好的仙家器物,是什么了不起的法宝,也就值个两三颗小暑钱,但是老修士却愿意花一颗谷雨钱买下因为这句诗词,在中土神洲流传不广,老修士却恰好知道,不但知道,还是亲眼所见作诗人,亲耳所闻作此诗
中土神洲与这位纳兰祖师交好的山巅神仙,都知道老人好诗词,除了青词、游仙诗之外,也喜欢一种扶乩鬼诗,一种类似翰林鬼的风雅谈吐,诗作多是馆阁体,一种是前朝老鬼,喜欢在诗词当中,涉及书上古人、历代诗文宗主老人只要有所见、有所耳闻,便一一记录在册
但是纳兰祖师觉得这篇诗歌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诗词内容,而是诗名,极长极长,甚至比内容还要字数更多,《元宝末年,白日醉酒依春明门而睡,梦与青童天君乘槎共游星河,酒醒梦醒,兴之所至,而作是诗》
当年老人还只是个少年,有次跟随师父一起下山远游,然后在一个风雨飘摇的世俗王朝,遇到了一个名叫“白也”的落魄书生,师父请喝酒,读书人便以此诗作为酒水钱当时少年听过了极长的名字后,本以为觉得会是动辄数百字的长篇诗歌,不曾想连同那“乘槎接引神仙客,曾到三星列宿旁”,总计不过二十八字然后少年就忍不住问了一句,没了啊?那读书人却已经大笑出门去
纳兰祖师放下酒壶,问道:“看完了?”
晏肃脸色铁青,沉声说道:“纳兰祖师,莫不是也信了这书上内容?”
纳兰祖师嗤笑一声
纳兰祖师是将山间白云乱揉碎,晏肃则是一把将手中书籍揉碎稀烂,随手挥出挂剑亭之外,晏肃掌律还可以,与人争辩说道理,不擅长所以只好憋屈无比,跟韦雨松要了一壶酒
纳兰祖师对晏肃说道:“竺泉再不管事,还是一宗之主,说句难听的,晏肃想要顶罪,凭什么?再说就小泉儿那性子,轮不到来当这好人”
晏肃小声嘀咕道:“纳兰祖师跟上宗前辈们,又不是睁眼瞎,咱们自家就有跨洲渡船,多走几步路……”
说到这里,晏肃哑然去了宝瓶洲落魄山,见得着那陈小子吗?纳兰祖师根本就见不到啊
韦雨松摇头道:“不敢”
晏肃摔了酒壶,“吓唬个老眼昏花的家伙,又能咋的?!”
纳兰祖师没有跟晏肃一般见识,笑着起身,“去披麻宗祖师堂,记得将竺泉喊回来”
韦雨松狠狠瞪了眼意气用事的晏肃
韦雨松彻底死心,不再劝说什么
竺泉被喊回祖师堂后,只说一句,没这么欺负人的,老娘不当这破宗主了
纳兰祖师既不点头,也不反驳,只问还知道自己是个宗主?
竺泉黯然无语
晏肃有些急眼了,自己已经足够意气用事,竺泉可别胡来
那纳兰老祖师真是个油盐不进的,说不当宗主,可以,先想好,在祖师堂内闭门静思几天,到时候还是决定辞去宗主职位,只需与祖师堂每幅挂像都打声招呼,就可以了到时候竺泉离开祖师堂,只管去鬼蜮谷青庐镇,反正披麻宗有无宗主,差不离不用跟打招呼,飞剑传信上宗后,很快就可以换个可以当宗主的披麻宗虽说是一座下宗,可到底是这浩然天下的一宗之主,上宗祖师堂那边乐意来北俱芦洲的老家伙,一抓一大把
在那之后,竺泉就待在祖师堂里边,反正晏肃隔三岔五就拎着酒去,不好在祖师堂内饮酒,两人就在大门口那边喝酒竺泉时不时转身向大门内举起酒壶,帮那些挂像上再也喝不得酒的祖师们解解馋
壁画城内那铺子,年轻女子掌柜见到了庞兰溪,她嫣然一笑
铺子里边没客人,庞兰溪趴在柜台上,叫苦不迭,埋怨师父传授的剑术太过艰涩,太难学
她便说了那裴钱和一个名叫李槐的朋友,先前到铺子这边来了,见不在,就说回家的时候再来找
庞兰溪忍住笑,说道:“那个裴钱,是不是很怪?”
年轻女子摇摇头,“不会啊,她很懂礼数的”
只是她突然叹了口气,先前那个少女的眼神,好像会说话然后她好像又看懂了裴钱眼神里边的言语
庞兰溪点头,眼神温柔,语气坚定,就一个字,“好!”
年轻女子松了口气,又难免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土地婆婆说那什么形销骨立,魂魄煎熬之类的,委实吓人
一位娉娉袅袅的俏丽少女,从铺子外边的地面,“破土而出”,而她便是木衣山的土地婆婆
年轻女子笑着点头,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庞兰溪的手庞兰溪反手握住她的纤纤玉手
————
上宗那位不近人情、已经惹来披麻宗众怒的上宗老祖师,却也没有识趣离开木衣山,反而带着上宗无常部的那对年轻眷侣,算是住下了难得出门一趟,总要多逛逛,有事飞剑传信便是,其实纳兰老祖师很想去一次桐叶洲的扶乩宗,那边的扶乩术,极妙
不过老祖师也没闲着,每天看那镜花水月,主要是方便了解南婆娑洲和扶摇洲的山上近况,或是施展掌观山河神通,看一看那条摇曳河,不然就是翻出自己编撰的诗集,从那半山腰挂剑亭外取来一些白云,凝化为一张书案,搁放一大摞诗集,再从摇曳河撷取一轮水中月,悬在书案旁,作为灯火
山上仙师,鱼龙混杂,虽说也有那嬉戏人间如老村翁的,措大风味不过大多还是纳兰祖师这般,不染红尘,仙风道骨
但是事实上,老修士却是市井出身,并非豪门子弟,更非什么生在山上的神仙种,只是从小就入山修行
老修士在一天夜里,合上一本诗集
记得自己第一次出门游历的时候,师父送到了山门口,说道:“入山去吧”
少年不解,询问为何不是下山
师父却未解释什么
是很后来,不是少年太多年的自己,才明白师父的深意,原来修道登山路不好走,人间人心城府多险山,入此山中,让人更不好走
老人继续看书,与那一旁的年轻男女问道:“遂愿,称心,们觉得书中所写,真假各有几分?”
男子说道:“出门远游之后,处处以讲学家苛责人,从不问心于己,真是浪费了游记开篇的淳朴文字”
女子微笑道:“书斋内红袖添香,江湖上倚红偎翠,哪个真性情男儿不羡慕”
男子苦笑不已,就知道有些话说不得
这天,老修士凝视着白云书案上的山河画卷,似是意外,伸手一抹,将画卷推到书案之外,方便那对神仙道侣观看市井百态,出自无常部的两位年轻元婴,是披麻宗中土上宗的天之骄子,双方生下来就是山上神仙种,双方父母,就是修道之人,当初遂愿和称心结为道侣,是一桩不小的喜事老修士对这两个无常部晚辈,还是寄予厚望的唯一的缺点,就是遂愿和称心,先天不足,对那市井底层终究了解不多,想法太浅
画卷上,原来是那小姑娘和年轻读书人到了河神祠庙烧香
老修士抚须而笑,“祠庙水香都不舍得买,与那书上所写的她师父风范,不太像不过也对,小姑娘江湖阅历还是很深的,处世老道,极伶俐了遂愿,称心,若是们与这个小姑娘同境,俩估计被她卖了还要帮忙数钱,挺乐呵的那种”
在裴钱烧香逛完河神祠,然后便是那场惊世骇俗的问拳摇曳河薛元盛,最终却无甚大风波
老舟子薛元盛亲自为两人撑船过河,大概也能算是一场不打不相识
而那个在河神祠偷窃的少年,被断了手腕的青壮汉子让人一顿饱揍,打得少年抱住脑袋,满地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最后一身血污,加上尘土黏糊在一起,十分恶心人,在那帮汉子离去后,要那少年手脚勤快点,一月之内偷够五十两银子,当是买药钱,不然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少年踉踉跄跄,独自穿过一丛芦苇荡,去了摇曳河边,脱下外衣清洗一番,呲牙咧嘴,最后鼻青脸肿去往壁画城,约莫六百里路程,少年衣服早已晒干,只是身上还有些淤青,肋部隐隐作痛,倒是那张脸庞,因为在地上打滚的时候,给少年护得严实,不太瞧得出来伤势唯独少年那双手,没遭半点灾,因为汉子让人揍的时候,有过提醒,毕竟天赋异禀的小绺少年,作为自家帮派里边的一棵摇钱树,就靠双手行窃的神不知鬼不觉
少年回了壁画城外边的一条小巷,一处院门外,还是老样子,张贴着门神、对联,还有最高处的那个春字
因为张贴没多久,所以尚未泛白、褶皱
少年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望向一张门神旁边的黄泥院墙缝隙,见那两颗铜钱还在,便松了口,然后笑起来
铜钱当然不值钱,但是对于这个家而言,意义重大
这处隐蔽地方,被和妹妹戏称为“门神老爷最里边”
曾经在这个家就要彻底撑不过去的时候,带着妹妹嬉戏打闹的时候,无意间被找到了两颗钱
神仙钱,两颗雪花钱
这么多年来,两颗雪花钱一直没有用掉,一是不敢,怕惹来祸事,再者娘亲也死活不愿意花出去,说一颗雪花钱,要留给当媳妇本,另外一颗,是妹妹以后的嫁妆,多好
是事后得知,当年们娘亲,如果不是突然得到了这两颗神仙钱,一下子提起了一口心气,宁肯多吃苦头,带着俩孩子,把卑贱贫寒的腌臜日子一天一天熬下去,她差点就要答应那些心狠手辣的债主,去当船家女了,就是给渡客花点铜钱就可以乱摸的那种撑船舟子,夜间不过河,就停泊在摇曳河畔,点燃一盏灯笼,野汉子瞧见了灯光,就可以去过夜,等到再上些岁数,就会再去窑子当暗娼,不管如何,娘亲真要这么做了,家里钱财会多些,和妹妹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娘亲每每谈及这些,也无忌讳,但是少年不当然愿意如此,妹妹更是每次听到这些,就脸色惨白,一个人偷偷去门口那边,小声念叨,与门神老爷们感恩道谢,所以家的习俗,是历年换上新门神后,旧门神都不会丢掉,娘亲会让和妹妹,各自小心请一位门神下门,然后小心收拾起来,好好珍藏而那莫名其妙多出两颗雪花钱的地方,娘亲换上了两颗铜钱
少年唯一对自己不满意的,就是没能当什么读书种子,也确实没这念想,只是娘亲失望了又不说什么的模样,让心里边难受
早年有次偷拿了一颗雪花钱,就想要去换了银两,先让嘴馋一份糕点的妹妹吃个饱,再让娘亲和妹妹过上殷实生活,结果被疯了一般的娘亲抓回家,那是娘亲第一次舍得打,往死里打的那种比年纪还要小的妹妹就在一旁使劲哭,好像比还疼
从那天起,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就发誓要挣钱!直到成为少年之后,才知道当年如果不是娘亲拦阻,一家三口不但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反而只会遭灾,别说是两颗雪花钱,就是两颗小暑钱,也能被那些杀过人见过血的无赖游荡子,用各种法子勒索殆尽,就凭,加上娘亲,根本护不住天上掉下来的那两颗神仙钱
等到少年能够靠自己的本事和人脉,将雪花钱偷偷换成银子的时候,少年却已经换了想法,两颗雪花钱都留给妹妹,妹妹绝对不能让那些畜生染指,她将来一定要嫁个好人家,她和娘亲一定要离开骸骨滩,这里有就够了凭自己的本事,已经肯定可以活了
今天,少年推门而入,与娘亲住在一屋的妹妹,正在剪窗花,妹妹手巧,许多精巧窗花,她看一眼就能学会,虽说靠这个挣不着大钱,吃不饱饭,可到底是能挣钱了
少女笑了,一双干干净净好看极了的眼眸,眯起一双月牙儿,“不用不用”
少年咧嘴一笑,伸手往头上一模,递出拳头,缓缓摊开,是一粒碎银子,“拿去”
少女欲言又止,还是收下了那粒银子,可沉,七八钱呢
少年坐在板凳上,身体前倾,双手托着腮帮,望向开了门便面朝屋子里边的两位门神老爷
其实这位早慧少年,如今已经不太信是什么门神仙灵了,有些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当年那个头戴斗笠的年轻游侠
可是娘亲和妹妹都始终笃定那两颗雪花钱,就是门神显灵
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那对差点被少年偷走钱财的爷孙,出了祠庙后,坐上那辆在家乡雇佣的简陋马车,沿着那条摇曳河返乡北归
孩子说要看书,老人笑着说路上颠簸,这么看书太伤眼睛,到家了再看不迟
老人想了想,记起来了,“是说那背竹箱的两人?”
老人笑道:“是那负笈游学的读书人”
老人忍俊不禁,耐心解释道:“那可不是什么拐杖,有名字的,叫行山杖,读书人出门远游,经常需要翻山越岭,有些人,家里不是特别富裕,但是又想着学问更大,身边没有奴仆书僮跟随,得自己背行囊过山过水,就需要一根行山杖喽”
孩子听得直打哈欠
老人将孩子抱在怀中,孩子有些犯困,新鲜劲儿一过,走路又多,便开始沉沉睡去老人轻声喃喃道:“二十几岁,急匆匆闹哄哄杀出笔端的文字,挡都挡不住,三十后,才气渐衰,只能闷炖一番,再上了岁数,不曾想反而,写非所写,不过是好似将好友们请到纸上,打声招呼,说些故事罢了”
那车夫突然说道:“又携书剑两茫茫”
车厢内老人诧异不已,那车夫不该有此雅言才对,轻轻放下孩子,掀开帘子
那年轻车夫转过头,问道:“老爷这是?”
老人笑问道:“为何有‘又携书剑两茫茫’此语?”
车夫愣道:“老爷说甚?”
老人哑然,笑道没什么,退回车厢,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而那个粗鄙不识字的车夫,没来由多出一个念头,找那陈灵均去?
下一刻,车夫又浑然忘记此事
木衣山上,在裴钱和李槐登船之时,纳兰祖师就收起了山河画卷,陷入沉思
男子遂愿说道:“一脉相承有其师必有其徒,有其徒必有其师”
女子称心亦是点头
片刻之后,老修士打算再看看,所以重新施展神通,咦了一声,那俩孩子身边,怎的多出一头金丹境小狐魅了?
然后不知为何,那幅画卷自行模糊起来
那对神仙眷侣面面相觑
纳兰老祖师笑着收起神通
摇曳河畔的茶摊那边
客人依稀,准备打烊了
掌柜取出两片羽毛,分别来自文武两雀
与那趴在桌上打盹的年轻伙计说道:“有事情做了”
一位年轻女子突然现身落座,“劝们别做”
————
裴钱欲言又止,神色古怪她这趟远游,其中拜访狮子峰,就是挨拳头去的
裴钱犹豫了半天,还是摇头道:“学拳太苦”
李槐说道:“会啊!不是刚刚与薛河神问拳了吗?”
裴钱只是不答应
裴钱抬头看了眼天幕
而大地之上,四周唧唧夜虫声
————
青鸾国白云观外边不远处,一个远游至此的老僧,租赁了间院子,每天都会煮汤喝,明明是素菜锅,竟有鸡汤滋味
所以得了个鸡汤和尚的绰号
不解签,只看手相偶尔算命,更多为人解惑每次一两银子,进门就得给钱,解惑不满意,一样不还钱
这天有个读书人登门,问自己能否考取功名
老和尚看过了读书人的手相,摇摇头
读书人大怒,开始说那科举误人,罗列出一大堆的道理,其中有说那世间几个状元郎,能写出名垂千古的诗篇?
老和尚递出手去,读书人气呼呼丢出一粒银子
读书人脸红耳赤,“看手相不准!”
老僧自顾自笑道:“再者说那状元郎写不出千古名篇,说得好像写得出来似的历史上状元郎有几个,大体上还是估算得出来obxs9♜这样制艺不精的落第书生,可就多到数不过来了有些落魄书生,才情文采那确实是好,无法金榜题名,只能说是性格使然,命理不合obxs9♜这样的,不但科举不成,其实万事不成,靠着家底混日子,还是可以的”
读书人挥袖离去
“痴儿”
老僧摇摇头,“怨大者,必是遭受大苦难才可怨德不配位,怨不配苦,连那自了汉都当不得啊”
那读书人正在门口穿靴子,听闻此言,火上浇油,转头怒道:“秃驴找打!”
“打人可以”
老僧说道:“得给药钱!”
读书人犹豫一番,还是离去,与人便说这老僧是个骗子,莫要浪费那一两银子
可惜老僧如今在青鸾国京城名气不小,后边等着看手相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一个神色悲苦的年轻男子进了屋子,问姻缘能否重续
老僧看过了手相,摇头说难
老僧点头道:“好的好的,多怨自己不怨人,是个好习惯”
男子哽咽道:“法师,只想知道如何能解心结,不然活不下去了,真心活不下去了”
老僧说道:“两个法子,一个简单些,饿治百病一个复杂些,却也能让晓得当下日子,熬一熬,还是能过的其实还有个,不过得着月老去”
言语之后,老僧搓动手指
男人摇头道:“身上没银子了”
老僧一脸嫌弃,“饿去”
男人伏地大哭
老僧无奈,“罢了罢了递出手来”
男人伸出手去,老僧轻轻一点前者手心,男子立即呆若木鸡,片刻之后,悠悠醒来,恍若隔世,额头满是汗水
男人摇摇晃晃离去
老僧轻轻叹息,手指并拢,轻轻一扯,然后轻轻往身上袈裟一搭
老僧摇头,“不行”
那人嗤笑道:“为何?!”
那人半点不含糊,破口大骂,唾沫四溅
老僧瞥了眼地上那粒银子,忍了也不赶人,只等那人骂得没力气了,任由那人离去后,老僧才又伸出双指,轻轻一钩,然后在袈裟上蹭了蹭屋内事屋内了,至于其它,各有缘法了
“好问”
那人忍不住又问道,“为何人间报应,不能皆在现世?”
老僧眼睛一亮,一声大喝,“此时是谁,有此好问?!”
那人站起身,双手合十,“不知是否好问,只知法师好答”
那人出门去也
竟是忘穿了那双靴子
下一个,是位相貌清雅的老人
给了一粒银子后,问了一桩山水神祇的由来,老僧便给了一些自己的见解,不过直言是们儒家文人书上照搬而来,觉得有些道理
那位老者也不介意,便感慨世人实在太多鲁敦痴顽之辈,蝇营狗苟之辈,尤其是那些年轻士子,太过热衷于功名利禄了……
老僧只是听着对方忧愁世道,许久之后,笑呵呵问道:“施主,今日用餐,有哪些啊?”
对方微笑道:“不远处白云观的清淡斋饭而已”
老僧点头道:“不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可不会由衷觉得斋饭清淡,而是觉得难吃了”
对方脸色微变,老僧又说道:“只是吃饱了撑着的人,与饥汉子说饭菜不好吃,容易打嗝惹人厌啊”
老人起身,冷笑道:“什么得道高僧,虚有其名!”
老僧收起银子,笑道:“银子倒是真的”
老僧问道:“每日里杀生贩肉,所求何事?”
汉子有些局促,小声道:“挣钱,养家糊口”
汉子最终笑着离去
那人哭笑不得,倒也觉得有趣,满意离去
有女子羞赧站在门口,老僧笑道:“女施主,无需脱鞋”
小妇人是问那儿子是否读书种子,将来能否考个秀才
女子无比惊讶,轻轻点头,似有所悟然后她神色间似有为难,家中有些窝囊气,她可以受着,只是她夫君那边,实在是小有忧愁夫君倒也不偏袒婆婆太多,就是只会在自己这边,唉声叹气其实哪怕说一句暖心言语也好啊她又不会让真正为难的
老僧笑道,“晓得了细水长流的相处之法,只是还需求个解燃眉之急的法子?”
女子使劲点头,笑靥如花
老僧说道:“有其门户家风,必有其子女,那夫君,本性不错,就是……”
女子赶紧摆手
女子施了个万福,道谢离去,因为是穿鞋入屋,她不忘与老僧道了一声歉
老僧笑道:“替那三户人家,该与道谢才是”
然后来了个年轻英俊的富家公子哥,给了银子,开始询问老僧为何书上道理知道再多也没用
老僧笑道:“们儒家书上那些圣贤教诲,早早苦口婆心说了,但问耕耘,莫问收获结果在合上书后,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最后埋怨这样的书上道理知道了无数,然后没把日子过好不太好吧?其实日子过得挺好,还说不好,就更不好了吧?”
最后老僧问道:“果真知道道理?”
老僧摇头,“读书多,但是不知道反而比那些读书不多的人,知道更少”
老僧就陪着一问一答,重复话语不知道
老僧当然不会跟这么耗着,耽误挣钱,就让下一位客人入屋,两边生意都不耽误
正在与人言语的老僧随之说道,不知道自己知道个屁
先前一直在院中偷听屋内对话的年轻人,蓦然开怀大笑,“哈哈,秃驴自己也犯口业!”
老僧直愣愣看着xunbeiyi8点
“家世代商贾,好不容易才栽培出这么个读书种子,希望光耀门楣,自己心思不定,多奢望偶遇贵人青睐,长辈帮忙笼络人情,怡然自得,侥幸押中考题,人前神色自若,人后喜若癫狂,远游路上,听闻河畔神女多情,投牒祠庙,未被理睬,便写那艳诗绮语,与同窗询问文采如何,诋毁神女名声,神女追责,所幸尚有几分祖荫庇护,土地社公又顾念家祖辈,每逢饥荒,必定开设粥铺,施舍孤苦贫寒,却诚心不求回报,故而帮竭力缓颊,哪怕幽明有异,神人有别,依旧想要破例托梦给,见依旧洋洋自得,却不知祖辈何等痛心疾首一气之下,土地社公再不搭理obxs9♜始终浑然不觉,家族祠堂,早已拆梁于手”
那个年轻人突然变坐姿为跪地不起,祈求老僧救出苦海
老僧说道:“求人不如求己”
“世间钱财,从无净秽之别,只是这人心,总有黑白之分”
那年轻人只是跪地磕头,哀求不已
老僧怒道:“只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是非,只有立场?且看倨傲精明自得窃喜能几年!只管享福去!”
下一人
亦是远游至此的外乡人,瞧着面容约莫而立之年,器宇轩昂,微笑道:“和尚,这鸡汤……味道太怪了些”
老僧笑道,“施主直言不好喝就是了因为大多时候,只会让恼者更恼,苦者更苦”
那人觉得意犹未尽,远远不够解惑
老僧挥挥手,“那就去别处”
一天之内,院子里边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今天最后一人,竟是那位京城小道观,白云观的中年观主
倒数第二人,是一头幻化人形的精魅
老僧晓得,中年观主当然也晓得
中年道人脱靴之前,没有打那道门稽首,竟是双手合十行佛家礼
中年道人会心一笑,轻轻点头
中年道人说了两句话
顿悟是从渐悟中来
渐悟是往顿悟中去
老僧人低头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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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神洲,一位仙人走到一处洞天之中
仙人脚下是一把方圆百丈的青铜古镜,但是摆放了二十把椅子,宛如一座祖师堂
当这位仙人现身后,开启古镜阵法,一炷香内,一个个身影飘然出现,落座之后,十数人之多,只是皆面容模糊不清
但是位置最靠前的两把椅子,暂时皆无人落座
众人皆沉默不语,以心声相互言语
那位身为此地主人的仙人冷笑道:“蠢货暗中?怎么个暗中?!当那些文庙圣人是傻子吗?”
那位来自琼林宗的仙师噤若寒蝉,然后慌张起身,与众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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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骊边关乡野,一拨玩耍稚童,终于瞧见了远处尘土飞扬,立即蹦跳呼喝起来
一支精骑疾驰而过
孩子们在山坡上一路飞奔
马背上一位骑卒转头望去,轻轻握拳敲击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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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天下托月山,微微震颤,然后动静越来越大,几乎有那山岳拱翻的迹象
然后托月山大阵开启,整座山岳骤然下沉十数丈动静再无
剑气长城的城头之上,一袭红袍,闭目养神,枯坐如死,突然站起身,大笑道:“阿良,有空来做客啊!”
《剑来》— 烽火戏诸侯 著。本章节 第六百九十二章 水未落石未出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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