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临近倒悬山那道大门,随后只需走出几步路,便要从一座天下去往另外一座天下,种秋却问道:“恕多问,此去剑气长城,是谁帮的忙,归途可有隐忧”
崔东山没有藏掖什么,笑道:“是春幡斋主人,剑仙邵云岩帮的小忙钱能通神罢了,不值得种夫子牵挂”
种秋自然是不信少年的这些话,想给春幡斋邵云岩递钱,那也得能敲开门才行
此处看门人,是那倒悬山辈分与大天君一般高的稚童小道士,此刻小道童不再低头看书,只是直直打量着一行四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眼光
然后这个曾经一巴掌将陆台摔出上香楼的小道童,一心四用,分别向四人问了三个问题,其中对那儒衫少年和行山杖小姑娘,问了同一个问题
若是寻常浩然天下的修道之人,都该将这番话,视为天高地厚一般的福缘
问裴钱和曹晴朗,“何人门下?”
种秋笑着以聚音成线的手段答复道:“承蒙真人厚爱,不过是儒家门生,半个纯粹武夫,对于修行仙家术法一事,并无想法”
曹晴朗神色自若,以心湖涟漪答复道:“浩然天下,师门传承,重中之重,晚辈不言,还望真人恕罪”
对于这两个还算在意料之中答案,小道童也未觉得如何奇怪,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更不至于恼羞成怒
年复一年看着倒悬山的众生百态,实在是枯燥乏味,不过是想要找些意外而已
那个小姑娘,手持雷池金色竹鞭炼化而成的翠绿行山杖,没说话,反而抬头望天,装聋作哑,似乎得了那少年的心声答复,然后她开始一点一点挪步,最终躲在了白衣少年身后小道童哑然失笑,自己在倒悬山的口碑,不坏啊,仗势欺人的勾当,可从来没做过一桩半件的,偶尔出手,都靠自己的那点微末道法,小本事来着
只是那个身披一副上古真龙遗蜕皮囊的少年答案,让小道童有些无语,那家伙来了没头没脑的那么一句,既未聚音成线,也没有以心湖涟漪言语,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是东山啊”
小道童没有纠缠不休的兴致,低下头,继续翻书,身旁大门自开
一行四人走向大门,裴钱就一直躲在距离那小道童最远的地方,这会儿大白鹅一挪步,她就站在大白鹅的左手边,跟着挪步,好像自己看不见那小道童,小道童便也看不见她
崔东山在老龙城登船之后,只与裴钱提醒了一件事,遇见高人,不去多看一眼,绕道而行,争取井水不犯河水
裴钱便问如何才算高人,崔东山笑言那些乍一看便是心湖景象云遮雾绕的家伙,便是高人一眼看过,就学那陈灵均当个真瞎子,再学那小米粒儿假装哑巴
种秋一脚踏地,呼吸稍稍不太顺畅,只是并无大碍,几个呼吸,便习以为常
同样是跻身远游境的纯粹武夫,出身于藕花福地与浩然天下,其实有着不小的差异
种秋身为国师,其实极为消耗精力和心气,等到藕花福地变成了莲藕福地,再无大道压胜,种秋又卸下了国师的担子,无论是心境,还是心力,皆是为之开阔,其实不等种秋走入落魄山,就已经是两个种秋,所以在那十年之间,种秋先是水到渠成打破了六境瓶颈,成功跻身金身境,最终在一场变故或者说是机缘之后,近水楼台先得月、却不知身在楼台得见月的种秋,再迈过了一个大门槛
看似机缘与运气使然,实则厚积薄发而已
曹晴朗是最难受的一个,脸色微白,双手藏在袖中,各自掐诀,帮助自己凝神定魂魄
此法是早年陆先生传授
裴钱比曹晴朗更早恢复如常,摇头晃脑,十分得意,瞅瞅,身边这个曹木头的修行之路,任重道远,让她很是忧心啊
先前崔东山与她心声言语了一句,“逗一逗那个小家伙”
裴钱便提醒了一句,“不许过火啊”
崔东山是最后一个走入大门,身体后仰,伸长脖子,似乎想要看清楚那小道童在看什么书
小道童微笑道:“倒悬山上,贫道的某位师侄,对于蛟龙之属,可不太友善”
小道童摇摇头
小道童彻底无言
少年板着脸说道:“天地生人,何以为报?终究是要以一死相报啊”
小道童皱眉不已,合起书本,打算将这个家伙整个扯回倒悬山,痛打一顿,到时候什么境界,自然而然就水落石出,不曾想那人见机不妙,跑了
小道童微微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缓缓道:“来,们好好聊聊”
白衣少年总算识趣滚蛋了,不打算与自己多聊两句
等那王八蛋一走,糟心不已的小道童赶紧翻书到结尾,蓦然瞪大眼睛,书上是那花好月圆的大结局啊
白衣少年无奈道:“堂堂中五境大修士,花钱收藏这些不同版本的才子佳人小说做什么”
小道童终于站起身
刹那之间,咫尺之地,身高只如市井稚童的小道士,却犹如一座山岳猛然矗立天地间
那位与小道童道脉不同的大天君冷笑道:“
小道童恼火不已,原地打转而走
突然又有一颗脑袋窜出来,痛心疾首道:“被外乡人窝心,被自己人堵心,气煞也,真真气煞也”
小道童真正动怒之后,便直接引发了倒悬山高空的天地异象,天上云海翻涌,海上掀起巨浪,神仙打架,殃及无数停岸渡船起伏不定,人人惊骇,却又不知缘由
早已在山脚大门那边设置小天地的倒悬山大天君,淡然说道:“都适可而止”
崔东山这才彻底走入剑气长城
有些芝麻绿豆大小的道理,与倒悬山拳头最大的掰扯清楚了,那就身前万般难事,皆有人主动持刀帮着迎刃而解了
可崔东山依旧心情不佳
那个小道童,道法也就那样,却来历不俗,不提小道童的师父,其中一位与小道童牵扯极深的某个存在,是白玉京极高处的大人物,崔东山其实不顺眼挺多年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只能不顺眼,却没办法立即将其按在地上教做人,只能再等等,等那机会的到来,崔东山便觉得自己实在窝囊了些
自己这般讲理的人,交友遍天下,天底下就不该有那隔夜仇啊
再想一想崔瀺那个老王八蛋如今的境界,崔东山就更烦闷了
所以脸色不太好看
裴钱忧心忡忡问道:“说话难听,然后给人打了?出门在外,吃了亏,忍一忍”
崔东山摇摇头,难得没有与这位大师姐说些打趣言语
文圣一脉,恩怨也好,教训也罢,师徒之间,师兄弟之间,无论谁无论做了什么,都该是关起门来打板子的自家事
文圣一脉,从先生到学生,何曾为了一己私欲而害人间半点?
文圣一脉,何谈香火?
当真说错了吗?
没有!
别说是整座浩然天下,只说最小的宝瓶洲,又有几人知晓那落魄山,到底挂了几人画像?
百年以来,其罪在那崔瀺,当然也在崔东山!
依旧是那么举世皆敌,孑然一身,挺直腰杆,独自仰头望向一个个天上人吗?
崔东山?
崔东山笑了笑,“一想到还能见到先生,开心真开心”
裴钱点点头,然后一板一眼教训道:“那也收着点啊,不能一次就开心完了,得将今日之开心,余着点给明天后天大后天,那么以后万一有伤心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开心开心了”
崔东山突然笑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开心
崔东山抬头张望起来
听说那个忘了是姓左名右还是姓右名左的家伙,如今待在城头上每天喝西北风?海风没吃饱,又跑来喝罡风,脑子能不坏掉吗?
一想到自己曾经有这么师弟,当真又是个小忧愁
崔东山眯起眼,“走,直接去城头!那边有热闹可瞧”
裴钱怒道:“天大的热闹,比得上去觐见师父吗?!”
崔东山一脸无辜道:“先生就在那边啊,看架势,是要跟人打架”
裴钱一跺脚,哭丧着脸道:“这里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嘛,就知道欺负师父一个外人!”
裴钱深呼吸一口气,握紧行山杖,率先奔走如飞
崔东山鬼鬼祟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转头与一位师刀房上了岁数的女冠微笑道:“借的借的,其实很穷的”
一艘符舟凭空浮现
崔东山趴在栏杆上,喊道:“大师姐,嘛呢?”
裴钱抬头一看,愣了一下,大白鹅这么有钱?她便高高跃起,以行山杖轻轻一点渡船栏杆,身形随即飘入符舟当中
距离那座城头越来越近,裴钱捻出一张黄纸符箓,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袖子
师父就在那边,怕什么
让师父瞧见了,倒还好说,不过是一顿板栗,若是给师娘瞧见了,落了个冤枉死人的不好印象,还怎么补救?
二话不说,就给师娘咚咚咚磕头,估摸着也不顶事吧
崔东山坐在船头栏杆上,双脚晃动,大袖飘摇
少年就像这座蛮荒天下一朵最新的白云
剑修,都是剑修
视线所及,满眼的剑修
天底下杀力最大、杀敌最快的练气士,就是这些家伙啊
裴钱只敢探出半颗脑袋高出栏杆,还要用双手护住脑袋,尽量遮掩自己的脸庞,然后使劲瞪大眼睛,仔细寻觅着城头上自己师父的那个身影
那套自创的疯魔剑法,应该还是差了些火候,还是晚些再耍吧
城头之上
大小赌棍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见过足够心黑的阿良,还真没见过这么心黑到令人发指的二掌柜
在剑气长城,押注阿良,好歹坐庄的还是能赢钱的,结果现在倒好,每次都是除了寥寥无几的鬼祟货色,坐庄的押注的,全给通杀了!
那个二掌柜从头到尾,便没出一拳,反而任由郁狷夫拳出如虹,如今她已经递出不下百招
金身境的年轻武夫,能够将躲避拳罡、或是那硬接一拳,打得如此行云流水,气势十足,只说架势气度,好似剑仙出剑,也算二掌柜独一份了
有赔本输了个精光的老剑修开始撺掇难兄难弟们,“这场打架过后,咱们找个机会,将陈平安套麻袋打一顿吧?”
有人无奈道:“这家伙贼精,到时候谁套谁的麻袋,都不好说,咱们倒是可以大伙儿一起凑钱,雇个剑仙偷偷出剑,更靠谱些”
又有精明老道的剑修附和道:“是啊是啊,仙人境的,肯定不会出手,元婴境的,未必稳妥,所以还得是玉璞境,看陶文这般性情憨厚、耿直爽快的玉璞境剑修,确实与那二掌柜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由陶文出手,能成!何况陶文从来缺钱,价格不会太高”
仍然有人犯嘀咕,“那陶文,万一没与二掌柜翻脸呢,到时候咱们还不得被那二掌柜一锅端喽?”
一时间人人义愤填膺,开始群策群力,很快就有人提议道:“那就婆娑洲剑仙元青蜀?婆娑洲是亚圣一脉的地盘,跟二掌柜这一脉不太对付,成不成?会不会比陶文安稳些?不都说元青蜀嫌弃酒铺坑人吗?”
“元青蜀估计还是悬乎,看高魁不错,跟庞元济关系那么好,估摸着看二掌柜碍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突然有人幽怨道:“天晓得会不会又是一个挖好的大坑,就等着咱们跳啊?”
有人叹息,咬牙切齿道:“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子现在走路上,见谁都是那心黑二掌柜的托儿!”
其余人都沉默起来
除了最后这人一语道破天机,以及不谈一些瞎起哄的,反正那些开了口建言献策的,最少最少有半数,还真都是那二掌柜的托儿
城头之上,陈平安
依旧不急不缓,处处避让,躲避不及,才出手格挡郁狷夫的出拳
挨她百拳,不中一拳
这就是陈平安的初衷
然后顺便掂量一下曹慈之外、天下同辈武夫的最快出拳,最重拳头
与此同时,陈平安也要一点一滴,对自己的拳意,查漏补缺,看似变幻不定,将断未断,要输不输,实则快慢有序,随心所欲,一切只在掌握中
所以何时郁狷夫不再隐藏实力,以最快的身形,结结实实成功打中陈平安第一拳,就是陈平安真正还手之时
同样是以最快之拳,递出最重之拳
剑气长城,行事无忌,出拳与心境皆无碍
与郁狷夫对敌切磋,与先前齐狩、庞元济的问剑守关,还不太一样,后者顾虑太多,难免还要小心翼翼、辛苦追求一个不输且小胜,多胜几分,便是陈平安在势力复杂的剑气长城,多出几分来自城头之巅的意外,而在事实上双方同为外乡人、更是同为纯粹武夫的郁狷夫这边,陈平安就完全无需如此多想
辈武夫出拳!
谁不想那天下武夫见拳法,便只觉得苍天在上,只能束手收拳不敢递!
一艘姗姗来迟并且显得极其扎眼的符舟,如灵巧游鱼,穿梭于众多御剑悬停空中的剑修人群中,最终离着城头不过数十步远,城头上方的两位武夫切磋,清晰可见……两抹飘忽不定如烟雾的缥缈身形
等到裴钱真正见着了师父,便天不怕地不怕了,与大白鹅一起坐在船头栏杆上,将行山杖横放在膝
看着看着,裴钱便有些心情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师父
自从与师父相逢后,此后又有一次次重逢,师父好像从未这般意气风发
不是好像,就是没有
师父心头眉头,皆无忧虑
师父就真的只是纯粹武夫
她的师父,此时此刻,就只是陈平安自己
裴钱既高兴,又伤感
她双拳轻轻放在行山杖上,微黑的小姑娘,一双眼眸,有日月光彩
崔东山微微一笑,不知不觉,抖了抖袖子,涟漪细微,却能够为她遮掩一份异象
符舟不远处,有老剑修驾驭一把巨剑,身后站着高高低低、左左右右的一颗颗小脑袋
有孩子摇头道:“这个陈平安,不行不行,这么多拳了都没能还手,肯定要输!”
不断有孩子纷纷附和,言语之间,都是对那个大名鼎鼎的二掌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那个老剑修只是安静观战,笑着没说什么
有个孩子转过头,望向那艘古怪小渡船上的一个小黑炭,瞧着岁数也不大
裴钱转过头,怯生生道:“是师父的弟子”
那孩子翻了个白眼,“那弟子的师父又是谁啊?”
裴钱犹豫了一下,蓦然灿烂笑了起来,“师父,是城头上一出拳就会赢的那个人!”
那孩子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原来是那郁狷夫的徒弟啊?看还不如是二掌柜的徒弟呢”
裴钱愣了一下,剑气长城的小孩子,都这么傻了吧唧的吗?看样子半点没那白头发好啊?
想到这里,裴钱迅速转头四顾,人实在太多,没能瞧见那个太徽剑宗的白首
这就好,白首最好已经离开剑气长城了
裴钱不再多看,还是多看看师父的出拳风采
唉,应该是师父太出类拔萃了,在剑气长城树敌颇多啊
惜哉剑修没眼力,壮哉师父太无敌
城头之上,一些御剑云海中的剑仙,率先凝神俯瞰战场
然后是稍稍察觉到些许端倪的地仙剑修
等到郁狷夫刚刚双脚踩实地面,便觉得轰然一震
一拳过后,郁狷夫不但被还以颜色,头颅挨了一拳,向后晃荡而去,为了止住身形,郁狷夫整个人都身体后仰,一路倒滑出去,硬生生不倒地,不但如此,郁狷夫就要凭借本能,更换路线,躲避必然极其势大力沉的陈平安下一拳
但是下一刻,郁狷夫确实躲了,但是那一袭青衫好像就早早在那边等待自己,这是一种让郁狷夫极其熟悉的感觉,但是又陌生,因为以往对峙之人只是等在某处,不会出拳,可是今天城头之上,换了对手,就半点不会客气了,一拳落下,打得尚未彻底直腰起身的郁狷夫,她那脑袋先于背脊、双脚率先砸在地上
郁狷夫的那张脸庞上,鲜血如开花
郁狷夫眼神依旧平静,手肘一个点地,身形一旋,向侧面横飞出去,最终以面朝陈平安的后退姿势,双膝微曲,双手交错挡在身前
又是一拳直直而来,只是郁狷夫并不显眼的十指手势,却绝非她所学拳架
崔东山微笑道:“有点小聪明”
一拳过后,郁狷夫不再如先前那般逞强死撑,一个后仰倒去,双手撑地,颠倒身形,脚踝触地即发力,弓腰横移数丈之外
郁狷夫一冲向前,一拳递出,一往无前
崔东山轻声笑道:“大师姐,看到没,拳意之巅峰,其实不在出拳无忌讳,而在人出拳,停拳,再出拳,拳随心,得心便可应手,这就是出神入化,真正得拳法度不然方才先生那一拳不改路线,顺势递出后,那女子已经不死也该半死不活了”
崔东山也不以为意,别看她不以为然,好像根本没记住什么,但事实上,她自己都以为看了却没记住的诸多风景,所有听了却仿佛什么没听见的天地声音,其实都在她心中,只要需要记起,可以拿来一用了,她便能瞬间记起
郁狷夫背靠墙头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个陈平安,“还有第三场”
陈平安点头道:“怕啊”
郁狷夫无言以对
陈平安这才抬头望去那艘符舟,抬起一臂,轻轻握拳,晃了晃,微笑道:“来了啊”
裴钱一个蹦跳起身,腋下夹着那根行山杖,站在船头栏杆上,学那小米粒儿,双手轻轻拍掌
曹晴朗走到渡船船头这边,少年也难得如此笑容灿烂
崔东山依旧坐在原地,双手笼袖,低头致礼道:“学生拜见先生”
若是再加上剑气长城远处城头上那位盘腿而坐的左右
那么今日之剑气长城
被视为香火凋零、可以忽略不计的文圣一脉
就有大剑仙左右,有七境武夫陈平安,有四境武夫巅峰裴钱,有玉璞境崔东山,有洞府境瓶颈曹晴朗
《剑来》— 烽火戏诸侯 著。本章节 第六百零三章 打架之人,是我师父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6143 字 · 约 15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春秋书屋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