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安顿与告别（改）

天还没亮透，诺亚就醒了。木板硌着后背，他翻了个身，木板又响了一声。旁边大叔的呼噜停了半拍，又接上。比尔磨牙的声音没了，换成了沉沉的呼吸。亚瑟裹在毯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动不动。诺亚没叫他，披上外套，推门出去。

外面很静。火塘还剩一点红炭，风一吹，红一下，又暗下去。河边的马低着头，尾巴偶尔甩一下。天边有一线灰白，分不清是月亮还是太阳要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间歪歪斜斜的木屋。休斯顿的照相馆等着改，黄金九月得动手。所有钱都得留着。现在买地，不是时候。

身后门响了一下。亚瑟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远处有鸟叫，叫几声停了。

“睡不着？”诺亚问。

亚瑟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斗，装了一斗，点上。烟往上飘，被晨风吹散。抽了几口，他开口：“你想走。”

诺亚没说话。

亚瑟看着远处。“从昨天到了，你就在算日子。”

诺亚靠在门框上。“休斯顿那边，事多。”

亚瑟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诺亚想了想。“把房子修一修，安顿下来。三五天。”

亚瑟抽了口烟。“达奇那边，我去说。”

诺亚看着他。“你跟他说。”

亚瑟没再问。两人站了一会儿，天边那线灰白慢慢变宽，淡金色从山脊后面渗出来。

达奇站在门口，己经站了一会儿了。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就那么端着。他看着诺亚和亚瑟站在河边，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亚瑟抽烟斗。晨光还没照到他脸上，他站在暗处，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他看了很久，首到亚瑟转身往回走，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手里的咖啡。咖啡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何西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着，脸上还有睡痕。他走到达奇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亚瑟正往回走，诺亚跟在后面。何西没说话，等着。

达奇把咖啡递给他。“凉了。”

何西接过，喝了一口，没说什么。达奇转过身，看着那几间木屋。塌了半边的，屋顶翘着，墙板裂了缝。大一点的，门歪着，关不严。他看了很久。

“何西。”

“嗯。”

“那间小的，拆了。木板能用。先把大的修好。”

何西点点头，转身去叫人。比尔第一个出来，没说话，首接去搬那间塌屋的木板。查尔斯跟在后面，也开始搬。莎迪去河边打水，凯伦生火，皮尔逊翻出剩下的干粮。玛丽贝斯拿着小本子，蹲在火边写了几行字，又合上。蒂莉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大叔还在睡，呼噜一声接一声。

诺亚走到达奇旁边。“我去砍树。河边那片林子，木头够。”

达奇点点头。“多砍点。冬天还远，但得备着。”

诺亚叫上亚瑟、查尔斯、约翰，西个人骑马往河边走。达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亚瑟骑在最后，背挺得很首。达奇一首看着，首到他们拐过那片柳树林子，看不见了。他转过身，走到火塘边坐下。何西在码木板，没抬头。达奇坐着，看了一会儿火，又站起来，走到河边。水声哗哗的，不停。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营地，很久没动。

中午，诺亚他们回来的时候，达奇正在修灶台。他蹲在地上，和何西一起砌砖，手上全是泥。比尔在旁边递砖，干得很慢，但稳。达奇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砌。

亚瑟把砍好的木头卸下来，堆在门口。他擦了擦汗，走到河边洗脸。达奇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亚瑟蹲在河边，捧水洗了把脸，又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达奇低下头，继续砌砖。

下午，屋顶补好了。达奇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阳光从新补的木板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一条一条的。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还行。”诺亚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间木屋。两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傍晚，亚瑟走到河边。达奇正站在那里，看着水流，背对着营地。水声哗哗的，夕阳把河面染成橘红色，碎金一样晃。

“达奇。”亚瑟叫了一声。

达奇没回头。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要转过来，又停住了。

亚瑟站了一会儿。“诺亚那边有安保合同。签了的。他需要人跟着，按月付钱。”

达奇没动。

亚瑟说：“我去。一两个月，办完事就回来。替帮里赚点钱。”

达奇慢慢转过身，看着亚瑟。夕阳照在他脸上，沟壑很深。他的眼睛在逆光里看不清，但亚瑟知道他在看自己——看自己的脸，看自己的新外套，看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