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烟火

宁迹落在桃树下的时候，蓝星的太阳正沉到海平面下面。海面是金色的，桃林是金色的，他肩上的桃花瓣也是金色的。

他本想在树下坐一会儿就走。不是不想见他们，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再见。

但树下己经有人了。

法尔肯站在最前面，礼帽戴得端端正正。老关系着围裙，手里握着那把旧菜刀。阿约的长剑靠在桃树边。格兰霍姆端着茶杯，拉扎莉娜的本子摊开在手里，铁尔南靠在树干上，手指搭在枪套边缘。颂羽曦的翅膀轻轻收拢着，清晏抱着本子，云舒抱着手臂站在树根旁边，昭棠的相机挂在脖子上。柏环、拉姆、克莱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凝梨站在阿约旁边，手里提着一盏未点燃的纸灯。迹灵飘在最前面，光球一明一暗的，墨镜歪着。

宁迹看着他们。他们看着宁迹。

法尔肯先开口了。“以为你又要不告而别。”

宁迹沉默了一会儿。“这次不是走。是回来晚了。”

法尔肯点了点头。“知道。迹灵早就说了。逗你的。”

人群里不知谁补了一句“回来就好”。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但宁迹听到了。

昭棠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冲过来抱住他。银灰色的短发扬起来，蹭着他的下巴。清晏走过来，把本子夹在腋下，从侧面抱住他的手臂。云舒没有动。她站在树根旁边，手臂还抱着。过了几秒，她松开手臂，走到宁迹身后，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首起身，退回树根旁边，重新抱起手臂。

宁迹的手悬在半空，然后落在昭棠的头发上。摸了摸。又摸了摸清晏的头发。

“云舒。”他说。

云舒抬起头。

“过来。”

她顿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宁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很轻，像摸一片落在掌心上的花瓣。

云舒低下头。“我以为你不会叫我。”

宁迹说。“不会。”

她退回树根旁边，重新抱起手臂。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昭棠的眼眶有点红。清晏把本子翻到某一页，写了几个字。

“等一下。”拉扎莉娜走上来，把本子合上，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封面是浅灰色的，边角还很新。她递给宁迹。“这本给你。”

宁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她工整的字迹。第一行写着：宁迹离开的第一天。蓝星一切正常。昭棠拍了桃树的照片。云舒说没人叫她起床很无聊。后面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天都有记录。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收进怀里。“谢谢。”

拉扎莉娜点了点头，退回原来的位置。

柏环走上前来，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手环。银灰色，比梦桥略宽，表面嵌着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拉姆说：“蓝星各大行星的实时影像，都在里面。你随时可以看。”克莱恩说：“还能视频通话。锻环星、丰壤星、鸣梭星、问渠星，还有矿场和实验场，都能连上。”

宁迹把盒子接过来，取出手环，戴在右腕上。左腕是梦桥，右腕是蓝星。两只手的手腕都有了分量。

云舒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宁迹。手编的项链，挂绳是深灰色的，编得歪歪扭扭的。吊坠是她自己捏的Q版小人，站着的那个短发来一根呆毛，手里举着一个小方块，是相机。躺着的那个小人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首，手上每个关节都捏得仔细。抱本子的小人本子摊开在胸前，页面上还有极小的墨点。

“躺着的那个是你，站着的是昭棠，抱本子的是清晏。”

宁迹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心地把它挂在脖子上。吊坠贴着胸口，小人被体温捂暖了。

“很好看。”他说。

云舒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编了半个月。拆了好几次。绳结太难打了。”

老关用刀背敲了敲手心。“够了。再站下去菜要凉了。今天不是送别。是团圆。都过来。饭早准备好了。阿约酿了桃花酒，凝梨在那边倒酒，颂羽曦和桐茉非要唱歌，说练了很多遍。”他转身朝灶房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些菜，今天全做了。一桌摆不下，分了好几桌。材料是温洛菈和苦茶大师张罗的，一个管物资，一个带学员搬桌子。”

桃树下摆了好几张木桌。桌布是颂羽曦从生活区拿来的。阿约的桃花酒装在陶罐里，凝梨一桌一桌倒过去，每人都倒满。菜一道一道端上来。老关的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