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本子上的名字

法尔肯的窗户开着。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本子。封皮深蓝色，边角有点卷了。本子翻开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记录着来历、安置点、备注。有些名字后面画着勾，有些空着，有些打着问号。

AR-1314站在他身后，隔了半步。视线落在本子上，没有出声。

法尔肯的笔停在某个名字上。苦茶大师，后面备注写着：屋顶涂鸦，颂羽曦说他画了只鸟。他看了一会儿，笔移到下一行。凝梨，备注：和阿约坐在山坡上，没说多久的话。再下一行。一个孩子，备注：跟着温洛菈种花，问桃花明年还开不开。

法尔肯把笔搁下，靠回椅背。本子摊开着，海风从窗户吹进来，页角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去。AR-1314的视线跟着页角，起来，落下。

“你在数页数吗。”

“没有。”

“看出什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打问号的越来越少了。”

法尔肯没接话。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山坡下面，城镇的轮廓在桃林边缘铺展开来。生活区的屋顶连成片，灰瓦白墙，错错落落。工坊区的烟囱冒着细烟，种植区的田垄一格一格延伸到海边。几条土路把这些连在一起，路上有人走着。有的扛着木材，有的提着篮子，有的空着手慢慢走。炊烟从生活区升起来，淡白色的，被海风吹斜。

宁迹从桃树下站起来。他朝山坡下走去，经过生活区，经过工坊区，经过种植区。有人在路边劈柴，看见他，停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点了点头。有人蹲在田垄边拔草，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拔。几个孩子在土路上跑过去，其中一个差点撞到他腿上，刹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绕开，继续跑。

他走到城镇边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劈柴的那个还在劈。拔草的那个还在拔。几个孩子己经跑远了，尘土在土路上慢慢落下来。

宁迹转过身，朝法尔肯的窗户走去。

窗户前面，众人己经聚在一起。阿约靠在桃树边，长剑收在鞘里。颂羽曦蹲在桃树苗旁边，手指拨着一株刚冒芽的嫩枝。温洛菈坐在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薄账本，笔夹在指间。AR-14174悬停在离地几尺的空中，推进器发出极淡的嗡鸣。AR-9527躺在桃树下，手臂枕在脑后。AR-1314站在法尔肯身后，视线落在地面上。

法尔肯站在窗户里，两手撑在窗框上。宁迹走到窗户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窗台上。一个魔方。拳头大小，深蓝色的，表面流动着极淡的金色纹路。

法尔肯低头看着它。“这是什么。”

“控制蓝星的天气和环境的魔方。转一下，切换模式。模式我都预设好了。”

法尔肯拿起魔方，翻过来看了看。“转一下就行。”

“嗯。”

法尔肯把魔方握在手心，握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本子旁边。

“城镇的进度比预计快。温洛菈把仓储区规划在靠近水源的地方，省了不少力气。颂羽曦把生活区的院落排布改了，每户都有向阳的院子。”他停了一下。“阿约梳理地脉之后，种植区的出芽率提高了一大截。”

宁迹听着，没说话。

法尔肯看着他。“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待一会儿。还有人在等。”

法尔肯点了点头。颂羽曦从桃树苗边站起来，手指上还沾着泥。她看着宁迹。“苦茶大师在屋顶画了只鸟。问我像不像。”她停了一下。“我说不像。他说那他再画一只。”她的嘴角动了动。“画了好几只了。”

宁迹没说话。

温洛菈把账本合上，笔夹在页缝里。她抬起头。“有个孩子。昨天蹲在花圃边，指着一株刚冒芽的桃树苗，问我叫什么。我说桃花。她念了一遍，桃花。然后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她问我，明年还会开吗。我说会。她说，那我等。”

宁迹看着她。“你等的是卡卡瓦夏。”

温洛菈说。“等一个会回来的，等一个不会回来的。姿势是一样的。”她把账本拿起来，翻开，又合上。“只是她比我安静。”

阿约靠在桃树边，看着远处的海。凝梨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阿约说。“她小时候跑得就快。”凝梨说。“追流星那次，她跑在最前面。”阿约说。“你教她的。”凝梨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只会跑。别的什么都教不了。”阿约说。“跑就够了。”

宁迹看着她们。凝梨低着头，手指在地上划拉着，画了一道弧线。像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