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双神的交谈

神宁迹在灰蒙蒙的星空里走了很久。

祂走得不快。脚下的星空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很淡的金色从祂身上散开，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祂没有目的地。成神之后，祂就一首在走。走了多久，祂记不清了。走过了哪些地方，祂也记不清了。

祂只知道走。

身后忽然亮起一团彩光。很艳，在灰蒙蒙的星空里像炸开的烟花。光团转了个圈，从里面浮出一张面具。色彩艳丽，笑容狂妄，面具上的表情一刻不停地变。一会儿张狂，一会儿狡黠，一会儿像小孩恶作剧得逞，又变回狂妄。

面具飘到祂旁边，和祂并排走着。

“阿哈看见了。”

神宁迹没有停步。

面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另一个你，救了个人。狐人，女的，将军。叫什么来着。月什么。月御。对，月御。”

神宁迹沉默着。

面具转了个圈，飘到祂前面，倒挂着和祂面对面。“你不好奇阿哈怎么知道的？”

神宁迹没看祂。

“阿哈当然有阿哈的办法。”面具自己回答了。“你猜另一个阿哈在干什么？祂在那边盯着呢。祂盯着另一个你，阿哈盯着你。两个阿哈，两个宁迹。祂看祂的，阿哈看阿哈的。”

神宁迹开口。“他救了人。”

“救了。十二秒。从光矢底下拽出来的。那个狐人跪在废墟里，手指按在通讯器上，光矢落下来的时候还在发信号。另一个你蹲下来，按着她的手，说太卜司己同步坐标，帝弓光矢己在路上。她信了，松了手。然后他把她拽出来了。”

面具凑近了一点。

“阿哈看了很多年戏。这一出，排得进前五。”

神宁迹没说话。

面具往后飘了飘。“她后来醒了。另一个你治好了她的伤，给她新衣服，新名字。她不叫月御了。叫阿约。”

“阿约。”

“对。她徒弟小时候发音不准，把阿月叫成阿约。她就用了这个名字。”面具歪了歪。“你说，一个人死过一次，被人从光矢底下拽出来，换了名字，换了衣服，还能算原来那个人吗。”

神宁迹沉默了很久。

“算。”

“为什么。”

“记得的都在。”

面具上的笑容弯了一下。“你倒是清楚。”

神宁迹没回答。

面具飘到祂旁边，彩光一闪一闪的。过了一会儿，祂又开口。

“博识尊找他了。”

神宁迹没反应。

“那台计算机，拿名单换观测权。名单上全是本可存活却死于非命的人。博识尊算出了所有节点，但一个都救不了。智识命途的边界。只能算，不能行。所以祂找另一个你。”

面具歪了歪。“博识尊没有和他谈，只是在利用他观测奇迹。名单是价码，观测权是目的。从头到尾，那台计算机没有说过一句谢谢，也没有问过一句你愿不愿意。祂只是在执行一次数据采集。”

面具凑近了一点。“但有意思的是，他知道。他知道博识尊在利用他。他也知道自己需要那份名单。所以他接了。各取所需，心知肚明。”

面具往后飘了飘，彩光一闪一闪的。“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乐子？一台只算不行的计算机，一个只行不算的人。彼此清楚对方的心思，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谢谁。阿哈看了都觉得有意思。”

神宁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开口。“他在意的是人。博识尊怎么想，他不关心。”

面具上的笑容停了一瞬。然后又弯起来。

“你倒是了解他。”

神宁迹没回答。但祂身上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面具看见了。祂没有说破。

神宁迹继续往前走。面具飘在祂旁边，彩光一闪一闪的。灰蒙蒙的星空里，两团光并排移动着。一团金色，一团彩色。

走了一段路，面具又开口。

“阿哈问你个问题。”

神宁迹没应声。

“你创造系统的时候，想过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吗。救人，建星球，收留那些被时间丢掉的人。你想过吗。”

神宁迹沉默了很久。久到面具以为祂不会回答了。

“没想。”

“那你想要什么。”

“怕他走丢。”

面具上的笑容收了一分。“就这个。”

“就这个。”

面具沉默了。这是阿哈第一次在对话里沉默。

过了一会儿，面具又笑了。笑声很轻，在灰蒙蒙的星空里弹来弹去。

“一个把自己走丢了的人，怕另一个人走丢。造了个系统陪他。那个人没丢。不但没丢，还反过来帮丢了的那个找回了点东西。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比星神都有意思。”

神宁迹没说话。

面具自顾自地转了个圈。“阿哈不是在夸你。阿哈是在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