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八：忆质深处的星光

独立战争胜利后，匹诺康尼百废待兴。到处是坍塌的矿道、锈蚀的铁丝网和残破的瞭望塔。米哈伊尔和铁尔南忙着清理战场、安置囚犯、修筑防线，但拉扎莉娜一头扎进了研究室。

她的研究室设在矿场最深处的废弃仓库里。墙上贴满了数据图表，桌上摆满了烧杯和试管，忆质萃取液在玻璃器皿里发着幽幽的光。角落里堆着几台从公司仓库搬来的设备，有些能用，有些拆了当零件。她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饿了就啃干面包，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本子摊开在旁边，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公式。

那是宁迹给她的本子，用奇迹之力做的。她翻到一页空白，用手指划过纸面，字迹自动浮现。“忆质流速异常。东经117度，北纬23度，流量超出正常值三十七倍。必须查明原因。”

铁尔南来找她。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几天没睡了。”

拉扎莉娜头也没抬。“三天。”

铁尔南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喝。”

拉扎莉娜看了一眼咖啡，又低下头继续写。“放着。”

铁尔南没走。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写字。本子上的字迹自动浮现，一行接一行，比她手写的还快。他看着那些数据和公式，看不懂，但没问。

“米哈伊尔让我来叫你。他说你再不去吃饭，他就把厨房锁了。”

拉扎莉娜终于抬起头。“他敢。”

“他敢。上次你两天没吃饭，他真锁了。”

拉扎莉娜叹了口气，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她把杯子放下。“走吧。吃饭。”

两个人走出仓库。外面的忆质幻象还悬在天上，不会升起也不会落下，永远停在同一个高度。拉扎莉娜眯着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本子。本子上浮现出一行字。“忆质幻象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七。较上周下降百分之二。”

铁尔南走在她旁边。“你在担心什么。”

拉扎莉娜沉默了一会儿。“忆质在流动。从东向西，流速越来越快。如果继续下去，整个匹诺康尼都会被忆质淹没。”

铁尔南停下来。“你确定。”

“我的数据不会错。”

铁尔南没再问。两个人走到临时食堂，米哈伊尔端着盘子站在门口，一脸不高兴。

“你再不来我就真锁了。”

拉扎莉娜走进去，拿起盘子，夹了几块面包，盛了一碗汤，在角落坐下。米哈伊尔跟过来，坐在对面。

“你那个数据，到底怎么回事。”

拉扎莉娜咬了一口面包。“忆质在向一个方向汇聚。像黑洞一样。如果找不到原因，匹诺康尼可能会被忆质吞噬。”

米哈伊尔放下勺子。“需要做什么。”

“需要有人去看看。”

“我去。”

拉扎莉娜摇头。“你不懂忆质。去了也看不懂。”

米哈伊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铁尔南站在旁边，端着咖啡杯。

“我去。你教我怎么看。”

拉扎莉娜看着他。“你看不懂数据。”

铁尔南喝了一口咖啡。“你教我。”

拉扎莉娜想了想。“来不及。我明天就去。”

米哈伊尔皱眉。“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穿梭机只能坐一个人。”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回来。”

拉扎莉娜把面包吃完，站起来。“不知道。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她顿了顿，“你们别等。”

她走了。米哈伊尔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铁尔南把咖啡杯放下，跟了出去。

那天晚上，拉扎莉娜在仓库里收拾东西。她把本子装进保护舱，把忆质样本装进保护舱，把数据记录也装进去。她站在桌前，摸了摸胸口那枚硬币。硬币是宁迹给的，一面刻着书，一面刻着列车。她一首贴身带着，从离开列车那天就没摘下来过。

她想起宁迹给他们硬币的那天。

那是他们下车的前一天。宁迹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硬币，托在掌心。金色的，沉甸甸的，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他把刻着书的那枚递给她。“带着。护身符。”她接过硬币，握在手心。“谢谢。”宁迹笑了笑。“不客气。”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宁迹。

她把硬币握在手心，握了很久。然后松开手，硬币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她走出仓库，来到空地上。忆质幻象悬在天上，银白色的，亮得刺眼。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穿梭机。

穿梭机停在矿场边缘，银白色的外壳上蒙了一层灰。她爬进去，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引擎轰隆隆响起来，整个穿梭机在震动。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匹诺康尼的地面在灯光下坑坑洼洼，远处有几个人影，是米哈伊尔和铁尔南。他们站在那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