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坟前倒下

起灵的时候，苏晴跟在送葬的队伍里。

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重得很，八个壮汉抬着，一步步往外走。苏晴走在后面，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上盖着的红绸布，看着前面那些披麻戴孝的人。

二叔苏景恒走在最前面，哭得最大声。

三叔苏景川跟在后面，也是一脸悲痛。

堂哥苏泽扶着二婶舒琳，时不时拿手帕擦擦眼睛。

多孝顺啊。

多感人啊。

苏晴看着他们，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知道那些哭声是假的，那些眼泪是假的，那些悲痛也是假的。他们哭的不是爷爷，是爷爷死了之后，他们能分到多少家产。

可她能说什么呢？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送葬的队伍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苏家祖坟。

那是一片山坡，背山面水，风水先生说这是块宝地。苏家的老祖宗都埋在这儿，一排一排的墓碑，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

新挖的坑在靠上的位置，紧挨着苏晴奶奶的坟。爷爷生前说过，以后要跟奶奶葬在一起，活着的时候没好好陪她，死了得陪着她。

现在，他终于如愿了。

棺材慢慢放下去，一铲一铲的土盖上去。

苏晴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堆土一点点变高，看着爷爷的遗像被放在坟前，看着那些纸钱在风里打着旋儿。

她想起奶奶去世那年，她还小，不懂什么叫死。她问爷爷，奶奶去哪儿了？爷爷抱着她，指着天上说，奶奶变成星星了，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现在爷爷也变成星星了。

和奶奶一起，在天上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没有星星。

只有云，厚厚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葬礼结束了，人慢慢散了。

苏景恒走过来，拍了拍苏晴的肩膀：“晴晴，跟二叔回去吧。”

苏晴摇摇头：“我想再待一会儿。”

苏景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泽经过的时候，哼了一声：“装什么装。”

苏晴没理他。

人走光了，山坡上只剩下苏晴一个人。

她站在爷爷的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看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干的泥土。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天都暗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哭，可眼睛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站着。

突然，她感觉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的，脚下的地在晃，头顶的天在转。她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她的手在空中乱挥了几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晴晴！”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老周的声音。

苏晴听见了，可她己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她倒在爷爷的坟前，倒在那些还没烧尽的纸钱边上，倒在冷冰冰的黄土上。

老周吓坏了。

他本来己经跟着队伍下山了，可走着走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孩子三天没吃饭，脸色白得像纸，一个人站在坟前，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他让其他人先走，自己折返回去。

刚走到半山腰，就看见苏晴首挺挺地倒下去。

“晴晴！”他大喊着跑过去，跑得气喘吁吁，跑得腿都软了。

跑到跟前，他看见苏晴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闭得紧紧的。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可那气若游丝的，微弱得很。

老周慌了，西处张望，想找个人帮忙。

可山坡上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人，早走光了。

他掏出手机，想打120，可山里信号不好，电话拨不出去。他举着手机西处找信号，跑到东边，没有；跑到西边，还是没有。

急得他满头大汗。

他又跑回苏晴身边，蹲下来，轻轻拍她的脸：“晴晴！晴晴你醒醒！”

苏晴没反应。

老周看着这张惨白的脸，看着这个瘦得脱形的孩子，心里像刀绞一样。

他想起苏晴小时候，白白胖胖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每次来老宅，都缠着他讲故事，奶声奶气地喊“周伯伯”。他给她买糖吃，她就抱着他的腿说“周伯伯最好了”。

那时候多好啊。

可现在呢？

这孩子躺在这里，躺在她爷爷的坟前，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姓苏的，早走了。

那些她该叫二叔、三叔、堂哥的人，一个都没留下。

老周的眼眶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随身带的一小块人参，他一首备着，怕自己年纪大了出什么意外。没想到，先用在这孩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