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学校旁边那条小巷子里，有家小茶馆，开了好些年了。

门脸不大，木头招牌都褪了色，上面写着“清心阁”三个字，风吹日晒的，字迹都模糊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陈姐话不多，茶泡得好，最重要的是——嘴严。

司徒慕雪第一次来这儿，是萧夜寒带她来的。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不想被司徒家的人看见，就选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后来就成了习惯，每周总要来一两次。

这天下午没课，慕雪提前到了。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要了一杯龙井，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一堵爬满青藤的老墙，墙根处长着几株野草，开着细细碎碎的小白花。有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小白花就摇啊摇的，看着挺好看。

慕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几天学校里议论纷纷的，全是苏晴的事。

她被开除那天，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慕雪正好路过，远远看了一眼，没凑过去。后来听室友说，苏晴的行李被宿管阿姨扔了出来，两个大箱子倒在路边，衣服散落一地，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她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再后来，就是苏晴爸妈的事。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信。苏晴的室友小琴跟慕雪住同一层楼，那天晚上在走廊里碰到她，拉着她说：“你知道吗？苏晴她爸死了！说是被她气死的！她妈也在她爸坟前死了！”

慕雪当时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这样。

她恨苏晴吗？恨过。那天在小巷子里，是萧夜寒的人提前告诉她苏晴会对她不利，不然，她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尽管她身手不凡，但对于下，那肯定是防不胜防的！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里并没有快意，只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慕雪抬头，看见萧夜寒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

“你来了。”她笑了笑。

萧夜寒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看她的茶杯：“又喝龙井？下午喝茶，晚上又睡不着。”

“睡不着就睡不着呗，”慕雪托着腮，“反正有人陪我说说话也挺好。”

萧夜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没说话。

陈姐端着一碟瓜子过来，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萧总来了？茶还是一样吧？”

萧夜寒点点头：“一样就好。”

陈姐走了。

慕雪剥着瓜子，随口说：“你听说了吗？苏晴家的事。”

萧夜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听说了。”

“你怎么想的？”

萧夜寒放下杯子，看着她：“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慕雪想了想，“就是觉得挺唏嘘的。我从来没去招惹过她，她却那么恨我，想害我，结果把自己害成这样。她爸她妈都没了，她被学校开除了，被苏家赶出来了……现在一个人，也不知道在哪儿。”

萧夜寒没说话。

慕雪继续说：“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晚上你的人没来，我会怎么样。可能被那些人……然后这辈子就毁了。可我又想，如果苏晴没做那些事，她现在还好好的，她爸妈也还好好的。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多好！”

她叹了口气：“所以说，人真的不能起坏心思。起了坏心思，最后害的都是自己。”

萧夜寒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倒是挺大度。”他说。

“不是大度，”慕雪摇摇头，“就是觉得……不值得。为了恨一个人，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不值得。”

萧夜寒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苏晴现在在哪儿吗？”

慕雪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了？”

“在老宅。”萧夜寒说，“苏老爷子临终前交代的，要把她接回苏家。”

慕雪又是一愣：“苏老爷子……也死了？”

“嗯。”萧夜寒点点头，“就前几天，听说吩咐要把苏晴接回家，然后就走了。”

慕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夜寒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一家子怎么都死了？”

慕雪被他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太快了。一个接一个的……”

萧夜寒敛了笑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堵爬满青藤的老墙。

“苏晴的事，”他说，“你以后少打听。跟你没关系。”

慕雪“嗯”了一声，又剥了一颗瓜子。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青藤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有风吹过，那些碎金就晃啊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慕雪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说，苏晴现在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