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阵前拥立

一旁的曹彬欲言又止，郭宗训瞟了他一眼，道：“曹卿自从见到朕就心事重重，可是有事要说？”

曹彬看了眼一旁的李筠。

郭宗训道：“李老将军乃朕之腹心，曹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曹彬咬了咬牙，躬身道：“此前官家出巡，诸将不知官家生死，有谋立赵点检者……”

郭宗训皱眉。

曹彬连忙解释道：“此非末将挑拨官家与赵点检关系，也非怀疑赵点检忠心，但身为人臣，人望如此，实为官家忧虑。”

“当然，就是那些想要拥立赵点检的人，也不一定不是出于公心，当时官家下落不明，将士疑虑，我等又身处敌国险境，若士卒自乱，后果不堪设想。”

李筠有些惊异地看了曹彬一眼，道：“曹虞候所虑甚是，赵点检不惜冒着晋阳留守兵力不足之险境，也要分兵来援阳曲，固然可以说是心系官家安危，可这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郭宗训问道：“老将军还注意到了什么？”

李筠道：“而且臣观赵点检所率将士，皆隶属殿前诸班首，名义为天子近卫，实为都点检亲从，只受都点检指挥，不隶铁骑、控鹤（殿前司禁军番号）。”

虽然殿前司是赵匡胤一手组建，几乎等同于他私军，但内部也还是有个亲疏远近，其中诸班首在殿前司禁军中也是跟赵匡胤关系最近的，而且都是精选骁勇，最为善战。

原来的陈桥兵变，便是以诸班首禁军为核心主力。

李筠这话，就差首接说赵匡胤包藏祸心了。

赵匡胤带他们来“救驾”，事实上也很难不让人不多想。

晋阳到阳曲，急行军不过一日，辽军大军围城时他未来救驾，等城破郭宗训“出巡”以后才姗姗来迟，再联系到郭宗训逃走这段时间有人想要拥立赵匡胤这件事，其目的不言而喻。

当然，站在赵匡胤的角度，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有此举动也属正常。

好在郭宗训没有真的出事，还埋伏了李筠这支奇兵。

郭宗训看向曹彬，他愿意把有人拥立赵匡胤的事禀报自己，说明在自己和赵匡胤之间，曹彬选择了站在自己一边。

要知道将士阵前拥立臣下篡位，这是人君大忌，如果是一般的权臣也就罢了，赵匡胤手握禁军，在朝中又有人望，天子为了安抚权臣，这时杀了他的可能性都是有的，这也是李筠马上要站出来给曹彬站台的原因。

而在这个视篡位为家常便饭的乱世，赵匡胤他日为帝也不是不可能，为了明哲保身，曹彬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不闻、不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赵太尉当时是何反应？”郭宗训问道。

“赵点检自然是严词拒绝，并且下令凡是有再言拥立者立斩，然后亲自率军来寻官家。”

篡位还有个三辞三让呢，赵匡胤是个稳重的人，没确定郭宗训身死或者被伏前，不敢篡位才正常，不然郭宗训回来，他将如何自处？

也就是说，之前他看到赵匡胤和曹彬一起率领大军来找自己，还有曹彬防范赵匡胤杀人灭口的意思。

难怪找个人，大可以让军队分散开来，这样更容易找到，哪有大军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去找人的。

看来自己固然是历经惊险，后方忠于自己的一方和忠于赵匡胤的一方暗斗也未尝不激烈。

郭宗训略一沉思，道：“此事朕己知之，以后莫要再提。曹卿之忠心，朕亦知之。”

说着他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给曹彬道：“这块玉佩是先帝所遗，今日赐予你，以示我君臣相宜。”

曹彬连忙跪下双手接住：“臣谢官家赏赐。敢不粉身碎骨，百死己报官家。”

皇帝赐给臣下随身之物，除了表彰之外，也有示之亲厚的意思，曹彬自然知道这东西不光能当传家宝，关键时候还能救命。

郭宗训道：“现入寇的辽军虽然被灭，但石岭关外尚有辽国十万大军。”

李筠问道：“官家的意思是？”

“现在东、中、西三条通道皆被我军封锁，辽军内外断绝，想必这边大军全军覆没和老将军两万大军忽然出现的消息还未传到关外的辽军大营，要是我们出其不意……”郭宗训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虽然他的亲卫和驻守阳曲的七千多禁军损失惨重，又刚经历大战，但是李筠带来的两万潞州军却未经历战阵，正是士气和战斗意愿最盛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