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早已有人候着了。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与彭格列家族那些人同样的装束,腰间的鼓起同样毫不掩饰。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西西里男人,身材不高,肩膀却宽得像一扇门板,头发剃得极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左眉梢斜斜划到右颧骨的一道旧疤,将整张脸的肌肉走向都带偏了半分,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重新展平的纸。
整个人的气息相对沉稳,修为也算看得过去,是个登堂境初期的好手。
中年男人在两人翻过船舷的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步伐沉稳,皮鞋踩在柚木甲板上发出细碎的叩击声。
“李先生,韩先生。”中年男人微微欠身,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常年抽烟留下的砂砾感,“我是彭格列家族的马库斯·海默,奉家主之命,特来迎接两位返回华夏!”
李简单手撑着船舷的栏杆,整个人半倚半靠地站着,红肿的左半边脸在甲板暖黄色的灯光下肿得近乎透明,像是灌了水的猪皮。李简费力地掀起那只没被肿胀挤压的眼皮,上下打量了几眼马库斯。
“海默?犹太人吗!”
“并不是!”马库斯轻轻的摇了摇头,“绝大多数固步自封的犹太人是种族主义者,他们极度的排外,就极度的自负,只有极少数犹太人是富有良心的!我虽然有犹太人的姓氏,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西西里男人,还希望李先生不要开玩笑!”
李简盯着马库斯那张被旧疤带偏了肌肉走向的脸,盯了足足三四息,然后从肿了半边的嘴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哼笑。
“有点意思!”
马库斯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侧身让出通往舱室的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身后那排黑色西装的男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向两侧分开,动作整齐得像是一把扇子被人从中间打开。
“两位的舱室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食物、药品,以及一套完整的急救设备。船上有医生,虽然比不上大医院的主任医师,但处理两位的外伤绰绰有余。”
李简轻轻哼了一声,便慢慢的跟在对方的身后,在临近进舱的时候,反手从韩当的手中将包裹着维克多人头的包裹拿了过来,随手就甩给了马库斯。
“给你们,这是之前你们帮我们偷渡过来的时候答应你们的!”
马库斯双手接过那个浸透了血污的包裹,指腹隔着布料触到里面那颗人头轮廓的瞬间,眼角那道旧疤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不过马库斯没有打开验看,只是将包裹递给身后一名手下,那人接过去的时候,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李先生,既然证明维克多死亡的信物已经到了,你与我们家族的人情便可以正式了结了!”
“你们不验验吗?”李简问道。
马库斯挑了挑眉,“验是要验的,只不过不是在这里!我们这艘船只不过是一处中转站,我们会将两位送到另一条船上,那艘船才是真正要送各位离开的交通工具!劳伦先生会在上面检查这颗人头的真伪的,这种重要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来做!”
“另一条船。”李简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肿了半边的嘴角扯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弧度,“你们黑手党接个人,倒比走私还讲究,一层一层地换。”
马库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引着两人穿过主甲板,朝上层舱室走去。
甲板上的柚木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暖黄色的壁灯沿着舷廊一字排开,将整条通道照得通透明亮。
韩当跟在李简身后,铁扇别在后腰,手里还攥着那只装满金银的背包带子。
少年的目光从两侧那些黑西装男人的脸上逐一扫过,眼中完全抑制不住那份警惕。
可那些面孔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过分平静,平静到几乎像是一排被精心摆放的蜡像,连看韩当一眼都懒得去看。
“年轻人,我们是黑帮不假,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道德的,我们是不会伤害我们的恩人,更不会从他手中抢走任何财物的!”
马库斯走在前面,却好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不卑不亢的说着。
韩当闻言也只是挑眉,并没有生出半分不悦的情绪。
安排的舱室在二层,门牌上烫着“203”三个铜色数字。
马库斯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舱室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妥帖。
两张单人床已经铺好了雪白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两只保温杯,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是刚泡好的姜茶。
靠窗的小桌上摊开一只急救箱,碘伏、纱布、三角巾、缝合包、消炎药,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台便携式心电监护仪。
角落的浴室里传来热水器运转的低鸣,磨砂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医生五分钟后到。”马库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两位先用些热茶,有什么需要随时按床头的呼叫铃,我们的航程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所以两位还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休息!”
李简走进门摸了摸床,又看了看屋中的陈设,“你们还挺正规,还养了医生!”
“不,医生是我们请来的,之前对方有事请求于我们,这次他全是来还人情的!”马库斯回答道。
“有点意思。”李简把这四个字又在嘴里嚼了一遍,这回嘴角那抹含混的弧度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旋即抬起手朝门口摆了摆,动作懒散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马库斯识趣地退了出去。舱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柚木门框与钢制门板咬合得严丝合缝,将甲板上那些黑西装男人的目光和海风一并隔绝在外。
韩当站在舱室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只背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少年的目光从床头柜上那两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移到小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急救箱,再移到角落那扇凝着水雾的磨砂玻璃门,浑身上下的警惕无处安放。
“师父,他们……”
“先别说话。”李简打断了韩当,整个人已经挪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下去,雪白的床单被他身上那件浸透了海水和血污的外套洇出一片灰褐色的印子。“让我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说完李简便仰面倒在了床上。
后脑勺陷入羽绒枕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四肢摊开,红肿的左半边脸在舱室暖黄色的灯光下肿得近乎透明,毛细血管在皮肤下蜿蜒成紫红色的细密纹路,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重新展平的宣纸。
“这艘船上的战力分配很是均衡,除了那个当头的之外,全部都是达庭境,除非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安了炸弹,或者是在外面埋伏了机枪手等我们,否则就凭他们这些修为是不够你杀的!”
“师父,你可真是抬举我了!”
韩当苦笑一声,将背包放在床脚,整个人也瘫坐在另一张床上。
少年的脊背刚一沾到床垫,那股撑了一路的硬气就像被人从后腰抽走了,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根。
舱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热水器运转的低鸣、暖气片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嗒声,以及两人此起彼伏的、带着血腥气的呼吸。
李简仰面躺着,那只泛着妖异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嵌着一盏暖黄色的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不刺眼。
可李简盯着那盏灯的眼神,却像是在盯着一颗悬在头顶的、随时会砸下来的铡刀。
“师父,你说那两个尸解仙会不会追上门来呢!”
“不知道。”李简那声音懒懒的说是疲惫,更不如说是藏了些许迷惘,“我能确定的是,许睿会,但是那个女尸不会!”
“为什么?”
李简并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微微叹息了一声。
韩当也不知是什么不识趣的人赶紧转移话题道,“师父,我们现在上了船,那二师兄他们呢!我听各位师伯说,共济会那帮家伙在科斯塔体育场那里计划了一场袭击,你说二师兄他们逃出来了没有?”
“人是逃出来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和咱们一起汇合呢?”李简动了动身体,可是一动身上便像是散架般的难康,“我在共济会地下的暗堡里通过他们私藏的潜艇通过卫星电话给他们打过一个电话,当时他们正在逃命,人已经逃出体育场了,但却被FbI, cIA那些家伙追赶!”
“FbI?”韩当不由得惊得坐了起来,“那帮家伙为什么要追他们?”
“因为那帮家伙早已被共济会渗透了,他们的局长基本都是共济会的人!当然,这并不是重点,而是因为我跟杨旭之前策划了一连串的绑架,我们把他们的亲人抓了几个藏了起来,本来是用来威胁他们不要轻易动手,可是不知怎么的,他们全部都被拉去了体育场,大概率是杨旭拉他们当了外援。而那帮家伙生怕杨旭跑了,他们的家人回不来,才会组织人手进行围追堵截!”
《道不轻言》— 南方没暖气 著。本章节 第1039章 马库斯·海默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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