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额,啊!”
黑夜的海面上充满了寂静,冬日的冷风吹动着黑暗的海面荡起让人难以世间的暗波,一艘白色的快艇在水面上快速穿行。
快艇的船头劈开黑色的海水,白色的浪沫在舷侧翻卷而起,被冷风一吹便碎成细密的水雾,扑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寒意。
韩当小心翼翼地驾驶着快艇,每一个动作都恨不得将全身的力道用起,这种交通工具他还是第一次开,所有的操作都是通过说明书临时学来的,所以每一步都看起来格外的生涩。
按道理来说,韩东这种十六岁的少年,连驾照都没有的人是不能够开的,可是此刻船上唯一的一个成年人正趴在船舷上对着海面疯狂的呕吐。
没错,李简晕船了。
李简整个人几乎是从船舷上挂出去的。
两只手死死扒着冰凉的铝合金栏杆,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脑袋探在舷外,每一次船头劈开浪峰时的颠簸都会从他喉咙里榨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胃里早就没什么可吐的了。
最后一点酸水在开船后不到十分钟就交代给了大西洋,现在每次腹腔抽搐都只是徒劳地挤压着空荡荡的胃囊,带出一股带着胆汁苦味的灼烫感。
“师…师父…”韩当的声音从驾驶台那边飘过来,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您…您还好吗?”
李简没有回答,也实在腾不出那份力气。
现在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了一件事上,不让自己的五脏六腑从嘴里蹦出来。
海风把李简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黏在额角的冷汗上,整个人蜷缩在船舷边的姿势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鹌鹑。
“师父!”韩当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焦急,“您可别吓我啊!您要是真不行了,咱调头回去?”
李简猛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朝韩当的方向比了个“停”的手势。
然后又迅速收回那只手,重新死死扒住栏杆。
又一道浪打过来,快艇猛地一翘,李简整个人被颠得往上窜了半寸,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
韩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如今的李简,不管听到什么样的话,身体做出来的反馈就只有恶心。
快艇继续在黑色的海面上疾驰。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海天之间只剩下快艇自身航行灯投出的那一小片惨白的光,堪堪照亮前方几十米的水面。
更远的地方,就全是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韩当攥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他是个入室境的修行者,但是心里却是怕得很。
大海是世界上最为神秘的所在,至今为止,人类对于大海的探索都未必能达到百分之十二,修行者终究还是人类,在大海这种最具自然美丽的所在之处终究还是渺小的。
自己不能失误,也绝对不可以失误,哪怕是一个反应不及时,被浪打翻了,自己和李简约下场就只有可想而知了。
“等会儿…停下…呕…我缓缓…呕……”
韩当手忙脚乱地收油门,快艇的速度骤然降下来,船头从浪峰上滑落,整艘艇在海面上缓缓漂着,随着涌浪轻轻起伏。
失去了高速航行时那股子冲劲,颠簸反倒缓了下来。
李简整个人挂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海风把额前黏着的碎发吹开,露出一张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
韩当从驾驶台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犹豫了一下,猫着腰摸到李简身侧,蹲下来,把水瓶递过去。
“师父,漱漱口。”
李简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在嘴里囫囵转了一圈又吐回海里。凉水冲淡了嘴里胆汁的苦味,整个人才算活过来半口气。
“我的个娘哎,要死了!咳咳咳!”李简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刮出来的,“我他妈就不应该听那个老头子的!开这种小破船,我人没到就得被颠死,我就应该等个大船过来那东西不晃!等一下,我再吐一下,呕……”
海风将呕吐物的酸腐气迅速卷走,只剩下咸腥的水雾一遍遍冲刷着甲板。
李简整个人瘫在船舷边,像一条被浪打上岸的鱼,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韩当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攥着那瓶矿泉水,看着自家师父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怕一开口惹得李简再吐一轮。
“师父……”韩当到底还是没忍住,“您一个入室境的高手,怎么还晕船呢?”
“你他妈…咳咳…”李简从栏杆上撑起半张脸,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恶狠狠地剜了韩当一眼,“老子他娘年少时掉进过水里,被谁卷走过,那次溺水后早就不会水了,见到水就是晕,这么大一瓶水,这玩意儿还颠得要死,你让我怎么办,掉进水里当王八去?”
说罢又是一阵干呕。
韩当赶紧伸手替李简拍背,入手全是冷汗浸透的衣衫,脊背上的肌肉绷得铁紧,像是在跟整个大海较劲。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漂着?”
李简接过韩当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整个人往船舷上一靠,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让我缓五分钟,就五分钟。”
海面上的涌浪托着快艇轻轻起伏,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晃一个摇篮。
失去了引擎的咆哮,四周只剩下水波拍打艇身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不知什么海鸟拉长了调子的鸣叫。
安静下来之后,李简的晕眩感反倒退了些许。
终于可以松开栏杆,并缓缓翻过身来。
李简背靠着船舷坐在甲板上,两条腿伸直,脑袋向后仰,后脑勺枕着冰凉的铝合金舷缘,望着头顶那片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的夜空。
“大海什么的,最讨厌了!”
韩当也不敢笑,只得耐心的道,“师父,这大船小船其实都是一样的,只要您不把它当回事,这个感觉很有可能就过去了!”
“我都多大岁数了,我都已经二十八了,男人过了二十六,那就算是人到中年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都是年轻棒大的大小伙子吗?哎!唉,你让我再缓缓!等我缓差不多了,咱们就继续走,这个船上肯定是有信号发生装置,能够帮助对方锁定咱们的位置,而且那个老东西特意告诉我们行进的方向,咱们只要继续往前走,大概率就能碰到那艘接咱们的船了!”
“行,师父,您在这歇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吃的就不用了,吃了还得吐出来,到时候更难受了!”
海风把李简最后那句话尾音吹散,像扯断的棉絮一样飘进黑暗里。
韩当起身往驾驶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简整个人瘫在甲板上,后脑勺枕着船舷,两条腿毫无形象地叉开,一只手搭在胃部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襟,指节还带着方才扒栏杆时勒出的红痕。
此刻活像一条被拍在岸上晒了半天的咸鱼。
韩当到底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回去。
快艇在涌浪中轻轻晃着,像一片被遗落在浴缸里的树叶。
四周的黑暗浓稠得近乎实质,只有航行灯投出的那一小片惨白光圈在水面上晃动,将黑色的海水映出一层油腻腻的光泽。
李简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呼吸跟上海浪的节奏。
这法子是以前一个天师府周围的一个老渔民教他的,说晕船的时候别跟船较劲,把自己当成船的一部分,浪来的时候跟着晃,浪去的时候跟着沉。
道理李简都懂,可胃里那团翻搅的东西显然不打算讲道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李简终于撑着甲板坐直了身子。
额角的冷汗被海风吹得半干,黏着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爬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李简突然感觉脑袋像是炸开一样,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思维空白,随后便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船头上的韩当也瞬间绷直了身体,两人的目光齐齐的向不远处一片黑黑的水域方向看去。
海面在那一瞬间静得可怕。
不是风浪停歇的静,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静。
像是有某种庞然大物从深水之下浮起,将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吞进了腹腔。
连快艇引擎怠速的震颤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几层厚棉布传过来的。
韩当的手已经摸上铁扇,李简更是攥上了含明剑。
“师父…”
“别说话。”
李简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被海风吞没的程度。
强行撑着船舷缓缓站起来,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下移动,每一个关节的屈伸都带着刻意的克制。
晕船带来的苍白尚未从脸上褪去,眼白在航行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调,像是冬夜里结了霜的玻璃。
目光盯在数十丈外那片黑色的水面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表面上什么都没有。
海面平坦得像一块被熨过的黑绸,连涌浪推到那个位置都会诡异地平复下来,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平了褶皱。
虽然海上的光线被吞的七七八八,但却依旧可以模糊的看到在远处有一道身影正在缓缓的靠近。
那身影不是半潜在水里,而像是踏水而来。
那是一个人。
“李简,别来无恙啊!”
《道不轻言》— 南方没暖气 著。本章节 第1033章 海面来客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241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春秋书屋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