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遭众人脸色大变。
刘鼎铭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明明上下都打点了,这件事就算是有人知道,也不会告衙门,可是现在却事发了。
显然,这是得罪人了。
可是得罪谁了?
瞬间,刘鼎铭心中便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李寺?
只有他有这么大的情报能力,能查到冒名顶替的事情。
而且,还故意等叶修考完,目的就是坐实冒名顶替之事。
刘大头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上前拱手道:
“各位官爷,这是……”
“少来这一套!”
那官差一把将他推开,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展开来,高声宣读道:
“奉大理寺令,稷下郡士子刘瑾瑜,被人举报冒名顶替、伪造学籍,触犯大魏律法,按律当斩。
即日起,收押候审,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场所有人听得明明白白。
宣读完毕,他一挥手,喝道:“拿下!”
几个衙役应声而上,铁链哗啦啦地响。
刘大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开双臂拦在前面,道:
“你们干什么?
你们凭什么抓人?
我家公子是正经的举人,学籍清白,你们凭什么说他冒名顶替?”
刘鼎铭也急了,上前一步,赔着笑脸道:
“这位官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家侄儿从小在稷下郡长大,乡试中举,有案可查,怎么可能是冒名顶替呢?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那为首的官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
“有什么误会,到了大理寺自会分说。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有什么话,去跟大人说。
你们全部跟我去大理寺!”
他一挥手,几名衙役将铁链往叶修等人的脖子上套去。
刘鼎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抬手道:
“且慢!”
那为首的官差脚步一顿,冷眼扫过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刘鼎铭连忙拱手,赔笑道:
“这位大人,这刘大头只是一个仆人,跟在身边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大人还请行个方便,放他一条生路。”
那官差上下打量了刘大头一眼,见他穿着粗布短褐,手上满是老茧,确实是个苦力模样,便微微颔首道:
“一个下人,抓过去也是白费粮食。
今天就卖你个面子,放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鼎铭身上,道:
“但是你和这个所谓的刘公子,必须跟我们走。”
刘鼎铭点头道:
“这是自然。
还请大人容我跟他说几句话,说完就跟大人去大理寺。”
官差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些。
刘鼎铭一把将刘大头拉到墙角,低声道:
“大头,你听好了。
现在事情闹大了,科举冒名顶替,这是杀头的大罪。
我上下打点了那么多人,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被人揭了出来。”
刘大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道:
“三爷,那……那怎么办?
您和叶先生要是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刘鼎铭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张名帖,塞进刘大头手里,道:
“你拿着我的名帖,先去找清查司的孟执事,就是上次给叶先生丹药的那位金丹真人。
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然后再去找曹大人、许大人和陈大人,他们平时没少收我的好处,这会儿该他们出力了。
你让他们替我说说情,去李相面前说说好话。”
刘大头紧紧攥着那张名帖,点头道:
“三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您放心,我马上就去找人,一定把您和叶先生救出来!”
刘鼎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有些湿润,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远处的官差已经不耐烦了,高声喝道:
“磨磨唧唧说什么呢?有完没完?”
刘鼎铭转过身,拱手道:
“说完了,这就跟大人走。”
官差一挥手,两个衙役上前,将冰冷的铁链套在了叶修和刘鼎铭的脖子上。
沉甸甸的锁链套在两人身上。
两人每一步走动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围观的人对着两人莫不指指点点。
还有一些学子拍手叫好。
刘大头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目送两人被押着往前走。
叶修走在前面,神色如常。
刘鼎铭走在他旁边,苦笑道:
“叶先生,是我连累你了。
若不是我让你替考,你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叶修淡淡道:
“无碍。我既然答应了刘公子,那自然要照办。
只是可惜,这件事被人揭出来了。”
刘鼎铭叹了声,又道:
“叶先生,你觉得这件事会是谁所为?”
叶修目光一凝,开口道:
“可能是李寺。”
刘鼎铭恨恨地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
“我一猜也是他!
他故意等你考完,考完了再派人过来,分明是早有预谋,就是要坐实了你的罪名,让你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完蛋了,要是没人帮咱们,那可真是人头落地了。”
叶修望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嘴角微微上扬,笑道:
“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刘鼎铭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张了张嘴,想问,却又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行人穿过几条大街,拐过一座石牌坊,眼前出现了一座威严肃穆的衙门。
这正是大理寺。
科举舞弊一类的案件属于重大案件,通常交由大理寺审理查办。
衙役们押着两人来到了堂上。
堂上气氛肃杀。
大理寺的正堂高大宽阔,两侧摆着杀威棒。
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公案,案上摆着惊堂木、笔架、签筒,背后是一幅海潮朝日图。
公案后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面皮白净,蓄着三缕长须,头戴乌纱,身着绯色官袍,正襟危坐。
他不怒自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势。
此人便是大理寺卿——王颖时。
刘鼎铭望着王颖时忽然想起来。
他不就是丞相李琰的门生吗?
看来,此事跟李家脱不了干系。
“跪下!”
一名衙役喝道。
叶修并没有跪,立马两名衙役扑上来,扣住他的胳膊,另外两名衙役拿着杀威棒走来,像是要给他一些颜色看看。
王颖时摆摆手,道:
“现在事情还未查明,他还是举人不用下跪。”
那几名衙役方才作罢。
刘鼎铭倒是识趣,一进门便跪了下去。
王颖时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刘鼎铭连忙道:
“回禀大人,草民刘鼎铭,金越会馆的东家。
这是草民的侄儿,刘瑾瑜,稷下郡的举人,今科参加会试的士子。
大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王颖时冷冷一笑,看向了叶修,道:
“你是刘瑾瑜?”
叶修淡淡道:“正是。”
王颖时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
“有人举报你冒名顶替、伪造学籍。
你可认罪?”
叶修摇摇头,道:
“不认。
晚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便是稷下郡刘瑾瑜。
不知是何人诬告,还请大人明察。”
王颖时正要再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大人,且慢。”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得意。
众人回头,只见李寺摇着一把折扇,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老态龙钟,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李寺走到堂中央,朝王颖时拱了拱手,笑道:
“王大人,听说您在审冒名顶替的案子,小侄特地来旁听,您不会介意吧?”
王颖时闻言,一脸堆笑,拱手道:
“李公子客气了,请坐请坐。”
他一挥手,便有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公案侧面。
李寺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折扇一收,指着身后老者道:
“王大人,这位是稷下郡的教谕周大人,三年前从稷下郡调任回京。
他在稷下郡做了五年的教谕,对那里的士子了如指掌,尤其是这位刘瑾瑜刘公子。”
那老者走上前,露出谄媚的笑容,拱手道:
“下官周炳,拜见王大人。”
王颖时微微颔首,道:
“周大人,你且看看,堂上这位,可是你认识的刘瑾瑜?”
周炳转过身,走到叶修面前,凑近了上下打量。
他的小眼睛在叶修脸上转了几圈,忽然嘴巴一撇,摇头道:
“回禀大人,此人不是刘瑾瑜。
下官在稷下郡任教谕时,曾多次指点过刘瑾瑜的文章,与他见过不下十余面。
而此人虽然与刘瑾瑜有几分相似,但身材、面容皆有差异。
下官可以断定,此人绝非刘瑾瑜!”
叶修面色不变,淡淡道:
“周大人,我们已经有四年未见了,相貌有些变化,也属正常。”
周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
“老夫虽然老了,可不是老糊涂。
模样虽然变了,但是字肯定没变。
老夫这里还有他的文章,可以拿出来比对字迹。”
王颖时点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取笔墨,让他当场写字。”
衙役取来笔墨纸砚,铺在堂上一张小桌上。
《逐仙记》— 道小易 著。本章节 第1507章 李寺的报复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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