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扛着孙伟向龚记商行走去,到走到龚记商行的门口时。这里已经被一堆人,围得跟铁桶似的了。天黑成这样,这帮人居然还举着月光石、举着夜明珠、还有举着符箓,甚至一些人举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会发光的妖兽骨,灯笼早被风吹灭了也没人管,反正一定要把龚记商行门口照得跟白天一样。
我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看,围在门口的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加上那些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估计半条街的人都来了。
临冰城这地方平时最大的热闹也就是谁家在城门口打架,今天可好——先是苍木宗元婴老祖带人来抢饭桌,又是全城闻名的龚记商行被货主围门讨债,好戏连台。
我凑到人群最外围,拍了拍一个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看的矮个修士的肩膀。这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个散修。
他手里捧着一把灵瓜子——一边嗑一边往里张望,脖子伸得都快赶上缩脖老人了。瓜子壳粘在他下巴上他都毫无察觉,整个人像一只被灯光吸引过来的飞蛾。
我压低了嗓子问:“道友,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围这么多人?”
那散修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先落在我肩头打着呼噜的孙伟身上,然后是我那身袖子短一截的棉袄,最后是我的脸。
他大概觉得我是个刚进城看热闹的散修——肩上的同伴都醉成泥了还往商行凑,这人好奇心不比自己轻。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瓜子往我这边递了递,我摇头,他就自己又嗑了一颗,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一副“这事说来话长你且听我慢慢道来”的表情。
“道友你不知道?龚记商行出大事了!你闻这风里的血腥味,可不是宰羊宰出来的。”他把声音压低了半寸,但压不住那股子传播八卦的兴奋,“半年前,龚记商行展开了护镖任务。一个月前,商行三大掌柜亲自带队出了一趟护镖——临冰城十大商行联名担保,押送的全是好东西。结果你猜怎么着?货在半路被人劫了!一颗灵草都没剩下。
三大掌柜全被打成重伤抬回来的,到现在还在昏迷中,这不,货主们今天都来堵门要说法了,最里头那个穿金边袍子的胖子闹得最凶。”
我一听,心里猛地沉了一下。三大掌柜亲自押送,那肯定是贵重大单——能让他们三个同时出动的镖,整个临冰城都找不出几趟。现在三人都重伤,货被劫,货主找上门——这麻烦确实大了。
刚才在酒馆里听几个食客闲聊,说巴图尔韩厉墨渊三位大掌柜今日都在商行后堂养伤,不宜见客。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寻常的闭关疗伤,现在看这阵仗,根本不是不宜见客,是重伤到根本起不了床。
他们三个都是金丹大圆满,在风州这一带虽不算顶尖,但是加上老韩的阵法,寻常元婴初期也能周旋一阵。能同时把他们三个打成重伤,出手的人修为至少是元婴期。而且对方只抢了货,杀了几个镖师,唯独留了三个掌柜的性命——这不像单纯的杀人越货,更像是想从他们嘴里逼问什么。或者,是在向谁示威。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人群中央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嗓子都哑了,还在拼命维持着冷静:“各位!各位请听我说!我是商行的管事,我姓林,是韩掌柜亲传弟子林安。我在这里给各位赔不是了!三大掌柜现在确实重伤未愈,还在后堂休养,实在无法出来见客。但我们商行一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赔偿方案已经在拟了,请各位再宽限几日——”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打断他的是个穿金边锦袍的胖商人,肚子大得像怀了五年的胎,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后期的保镖,一左一右,面无表情。
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每抖一下,他腰上挂的那块玉佩就跟着晃一晃。“赔偿方案?再宽限几日?你这话三天前就说过了!我们等了三天,你还在说同样的话!你们掌柜受伤是你们的事,我们的货是你弄丢的!别跟我扯什么正在拟方案——方案是能凭空拟出灵石来还是能凭空拟出灵草来?我现在就要见巴图尔!让他出来亲自跟我说!他欠我一个交代!”
旁边一个穿青袍的瘦高个紧跟着接上,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锥子在扎铁皮:“就是!我们这批货是给我们老祖祝寿用的千年寒玉芝,整个极北之地就这一株!是我们花了多少灵石才从北渊商会手里拍下来的,单据还在我储物袋里!你知不知道老祖的寿辰就在下个月?
你知不知道缺了这株寒玉芝,寿宴就办不成?寿宴办不成,老祖的脸往哪搁?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拿什么孝敬他老人家?你龚记商行拿什么赔?就算把你们整个商行卖了,也不够这一株寒玉芝的价!把你们这栋楼连地基一起折价都不够!”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青色都泛到脖子根了。
角落里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声音也跟着附和。一个穿兽皮袄的矿商瓮声瓮气地说,他丢了三百斤星辰铁,那是铸炼本命法宝用的核心材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药师颤颤巍巍地说,他丢了一匣子千年冰莲子,那是他攒了半辈子的救命丹药引,如今他寿元将尽,就指着这批冰莲子吊命,现在好了,没等冰莲子入药,自己先被气掉了半条命。
还有一个穿着绣花锦缎的女修哭哭啼啼地说,她丢了一件传家宝——一对万年寒玉镯,是祖上从太古秘境里带出来的,上面刻着她们家族历代族长的名字.
七嘴八舌地一个接一个,把商行门口变成了诉苦大会现场。
那个年轻管事林安被围在中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还在努力维持场面,但他的声音已经淹没在了这群情激愤的声讨中。
他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嘴,最前面那个穿兽皮袄的矿商一伸手,直接把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商行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矿商往前逼了一步,低头瞪着他:“你不够格!让三个掌柜出来!今天不出来我们就不走了!你们龚记商行百年信誉,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以后临冰城别想再开门做生意!”
我听到这里,扛着孙伟往前挤了挤。孙伟在我肩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飞羽兄再来一壶”,又沉沉睡去,完全不知道此刻外面闹成什么样。他要是醒着,看到这阵仗估计又要拽着我的袖子说“飞羽兄这浑水咱别趟了”。
还好他醉了。
“让一让。”我对前面的人说。前面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撑着灵力罩挡雪,身高八尺,往那一站跟一堵墙一样跟没听见似的,还特意往旁边多迈了一步,用肩膀把空隙又堵严实了——他那身腱子肉往两边一撑,连月光石的亮光都被挡掉了大半。
我又说了一遍“请让一让”,声音高了两度,旁边几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肩上扛着个打呼噜的醉鬼,棉袄袖子还短一截,都露出一种“这人是不是走错场子了”的表情。
一个揣着袖子的老散修好心劝我:“年轻人,你也是来讨债的?后面排队去,我们都排了快半个时辰了,没看前面那胖子嗓门最大不也没进去吗?”
旁边有个大娘举着夜明珠补了一句:“小伙子你还扛着人,你朋友都醉成这样了,赶紧找个客栈歇着吧,别掺和这事儿了——咦,这人打呼噜怎么跟打雷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孙伟在肩上又稳了稳。人群中那个穿青袍的瘦高个又在喊“让你们掌柜出来”,围在最前面的几个货主又开始拍门板,眼看门板上的阵法都快被拍出裂纹了。再这么耗下去,林安撑不住,货主们也收不了场。
我运足气血之力,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腔涌到喉咙口。然后张开嘴,一声大喝——
“让——让!”
这两个字不是用灵力喊出来的,是用气血之力——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肉身力量,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以我为中心向外扩散。
最前面那个穿金边锦袍的胖商人头顶的帽子被震得飞起来,他伸手一捞,手指刚碰到帽檐,帽子又翻了个面掉在地上,被旁边那个穿兽皮袄的矿商一脚踩了个正着。
围在门口的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扫帚从中间扫了一下,齐刷刷地往两边退了三步,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月光石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这条通道照得亮亮堂堂。两侧的人东倒西歪,有人扶着墙找平衡,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还有几个修为低的呲着牙捂着耳朵,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个刚才还不让路的壮汉被声浪推得往旁边歪了好几步,踩到刚才胖商人掉在地上的帽子,脚底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孙伟在我的肩上被震得弹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打雷了?掌柜的,再来一壶酒压压惊。”说完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之后,几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落在我身上。我扛着孙伟,从那条让出来的通道中间走了进去。脚下踩着的碎雪在靴底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年轻管事林安正蹲在门口喘气,头发被刚才矿商推搡时散下来好几缕,看起来狼狈不堪。见我走过来,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抬起头,脸上带着错愕——这不怪他,任凭谁突然看到一个扛着醉鬼的短袖棉袄散修用一声吼就镇住了几十个讨债的货主,第一反应都是懵的。
他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在脑子里的客户名单飞速转了一圈,没找到这张脸。
旁边有人开始嘀咕。“这人是谁?”“不认识。”“他扛着的那个人怎么还在打呼噜?”“这人刚才那嗓子是他吼的?那嗓门也太大了吧,差点给我震聋了!”“他肩头那个醉鬼是不是在流口水?我看到他袖子湿了一片——”
“别管人家流不流口水了,这人到底谁啊?不是货主吧?货主都穿得人模狗样的,他这棉袄都短一截。”“我看他也不像债主,债主哪有扛着人来的?”
“难道是龚记商行请的帮手?”“不可能,龚记商行请个筑基期的帮手来干嘛?来帮倒忙吗?”
周围这些窃窃私语我当然都听在耳里,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把孙伟从肩上放下来,让他的后背靠在商行门口的石柱子上。他滑下去的时候脑袋晃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柱身,我赶紧伸手扶了一把,他顺势歪过头又在柱边打起了鼾。
安顿好这个醉鬼,我转过身环视了人群一圈,然后对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管事说:“这位可是林安林管事?我姓龚,名二狗,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仙界杂役的生活》— 肚里乾坤 著。本章节 第2322章 龚记商行护镖 由 春秋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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